第219章 露凝清韵,烛照心尘

作者:毒酒飘香
  黎明前最深的墨色,

  尚未被天光撕开。

  黑石峪工坊的喧嚣沉入梦乡,

  唯有后山幽谷深处,

  弥漫着潮湿的凉意和草木苏醒前特有的清冽气息。

  虫鸣已歇,鸟雀未醒,

  只有山涧淙淙的流水声,

  固执地敲打着寂静。

  苏清珞提着一个小小的藤编药篮,

  独自一人,踩着微润的苔藓和落叶,

  悄然穿行在嶙峋山石与茂密林木之间。

  她换下了素日便于干活的粗布衣裙,

  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细麻窄袖衫裙,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被谷中湿气染得微润。

  她脚步极轻,

  像一只怕惊扰了晨梦的林鹿,

  只有药篮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在几株高大的合欢树下停住。

  巨大的树冠如同撑开的墨绿伞盖,

  枝头缀满了毛茸茸、粉白相间的合欢花。

  此刻,这些娇嫩的花朵尚在沉睡,

  紧紧合拢着,却已饱饮了一夜的清露,

  每一朵都沉甸甸的,

  花瓣边缘凝结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在极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微芒。

  苏清珞仰起脸,

  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露水凉意和合欢花清甜微涩的空气。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轻轻拂过一朵低垂的花苞。

  冰凉的露珠滚落,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没有立刻采摘,

  而是微微闭上眼,

  唇边逸出一段极轻、极模糊的调子,

  断断续续,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七月刈合欢…露重花犹眠…

  采之入金匮…安魂…宁魄…清心田…”

  调子低回婉转,词句模糊不清,

  像是深埋于记忆深处、

  早已褪色的碎片。

  这是幼时,母亲牵着她的小手,

  在故乡山野间采药时,

  一遍遍哼唱的谣曲。

  久远的记忆伴随着这熟悉的旋律和指尖的冰凉触感,

  潮水般涌来,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慰藉交织的暖流。

  在这与王府、官司、阴谋隔绝的静谧山谷里,

  她紧绷了多日的心弦,

  仿佛被这晨露和谣曲悄然浸润,

  慢慢松弛下来。

  她不再是一个被权贵马蹄践踏药圃、

  在工坊生死线上挣扎的女医,

  她只是母亲的小女儿,

  一个采撷天地灵粹、抚慰人心的药师。

  她睁开眼,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宁静。

  动作轻巧而精准,

  用竹片刀小心地割下那些饱含晨露、

  尚未完全绽放的合欢花苞,

  放入铺着干净湿布的藤篮中。

  又转向几株苍翠的侧柏,

  选取枝头最鲜嫩、

  带着浓烈清苦气息的嫩叶尖儿。

  每一下采摘,都带着对草木的敬意和对药效的极致苛求。

  ***

  李烜几乎一夜未眠。

  工坊沉重的压力、

  府衙悬而未决的官司、

  郕王府那根纤细却关乎存亡的救命稻草…

  宛如有无数只无形的手,

  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心头那股被朱明月点燃的狂喜,

  早已被连日的焦灼和褐铁矿粉催化实验的不确定性反复煎熬,

  化作一股沉甸甸、无处发泄的戾气。

  天未亮,他便烦躁地起身,

  鬼使神差地走向工坊后方的山径,

  想借山谷的冷冽空气浇灭心头的燥火。

  刚转过一块巨大的、

  被夜露打湿的黝黑山岩,脚步便猛地顿住。

  熹微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

  吝啬地洒下几缕,

  恰好落在前方不远处那个月白色的纤细身影上。

  苏清珞正微微踮起脚,

  去够一束高处的柏叶嫩尖。

  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而专注,

  长长的睫毛低垂,

  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

  那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古老谣曲,

  如同山谷中流淌的清泉,

  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狂躁的耳中。

  她整个人沐浴在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里,

  与周围带着露水寒意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指尖拂过花瓣叶片时的小心翼翼,

  唇边逸出谣曲时的温柔,

  都带着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李烜僵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心口那股翻腾的戾气和焦灼,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竟奇迹般地缓缓沉淀下去。

  他忘了王府的威胁,

  忘了官司的陷阱,

  忘了那该死的催化实验,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专注采撷的身影,

  看着晨露在她发梢和衣襟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平静感,

  悄然浸润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隐在山岩的阴影里,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生怕惊扰了这脆弱而珍贵的宁静。

  直到苏清珞采满了半篮,

  提着药篮转身,

  轻盈地走向下山的小径,

  李烜才如梦初醒。

  他没有现身,

  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路尽头,

  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

  白驹过隙间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透进了些许微光。

  ***

  工坊角落临时搭建的药棚里,

  气氛却与山谷的宁静截然不同。

  小小的泥炉上,

  瓦罐里正文火熬煮着酸枣仁和柏子仁,

  升腾起带着清苦药香的水汽。

  旁边,苏清珞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刚刚采摘回来的合欢花苞和柏叶嫩尖。

  她将饱含晨露的合欢花苞小心地摊开在干净的白棉布上,

  用竹镊子一朵朵夹起,

  轻轻抖落多余的水珠,

  却不损伤花瓣。

  然后放入一个粗陶臼中,

  加入几颗晶莹的粗盐粒(取其析出花露精华之用),

  用光滑的石杵,

  力道均匀而耐心地细细研磨、捣压。

  动作轻柔而富有韵律,

  一颦一笑之间都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乳白色的花汁混合着露水和盐粒析出的清液,

  渐渐浸透了陶臼底部,

  散发出一种极其清雅、

  带着露水凉意的独特甜香,

  毫无普通合欢花的涩感。

  另一边,柏叶嫩尖则被放入另一个小石臼,

  同样加入微量粗盐,

  捣出翠绿而清苦的汁液。

  两种汁液分别用细密的棉布过滤数遍,

  去尽残渣,只留下最澄澈的部分。

  接着,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

  里面是昨日用上好米酒浸泡合欢、

  柏叶、酸枣仁等药材后,

  文火慢煎、反复提纯浓缩出的金褐色药露精华。

  此刻,她将刚刚捣出的、

  带着晨露清韵的合欢花露和柏叶汁,

  用细小的银匙,

  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

  一滴、一滴融入那金褐色的药露之中。

  随着这蕴含天地晨露精华的汁液融入,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药棚里原本弥漫的清苦药香,

  俨然被注入了灵魂,

  瞬间变得鲜活而富有层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天然清韵弥散开来——那是晨露的冰凉纯净,

  是合欢花在黎明时分特有的含蓄甜香,

  是柏叶的清苦被露水柔化后的微甘,

  三者完美交融,

  又被温润的药露基底稳稳托住,

  形成一种令人闻之便心神一清、

  杂念顿消的奇妙香气!

  绝非任何人工香料所能比拟!

  苏清珞的眼中,

  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

  带着成就感的微光。

  她用小指蘸取一滴融合后的香露,

  放在鼻尖下轻嗅,

  闭目感受片刻,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成了…就是它了。”

  她将这来之不易的、

  融合了晨露清韵与药露精华的香液,

  用最细的纱网再次过滤。

  那边,柳含烟早已按吩咐,

  将精制石蜡块在小铜锅中隔水融化成清澈如水的蜡液,

  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苏清珞屏住呼吸,

  用一根细长的银簪,

  蘸取少许珍贵的香露,

  极其缓慢、均匀地搅入温热的蜡液之中。

  香露遇热,那股奇异的清韵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如同被唤醒般,

  更加清幽绵长地弥漫开来,

  瞬间充盈了整个药棚,

  甚至压过了泥炉上熬煮的药香。

  “快,灌模!”

  苏清珞轻声道,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柳含烟立刻动手,

  将混合了奇香的精纯蜡液,

  小心翼翼地倾倒入早已准备好的、

  内壁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细长陶土模具中。

  蜡液缓缓流淌,凝固,

  一支支素白、温润、

  隐隐透着玉石般光泽的蜡烛雏形渐渐成型。

  烛体尚未点燃,

  那股清心宁神的天然香韵,

  已静静流淌在空气里。

  李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药棚门口,

  他没有进去,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弥散开来的奇异清香。

  那香气仿佛带着山谷晨露的凉意和苏清珞指尖的温柔,

  直透心脾,将他心间最后一丝残余的躁戾悄然抚平。

  他望着棚内苏清珞在灯火映照下专注而柔和的侧影,

  还有那逐渐凝固的素白蜡烛,

  眼神复杂难明。

  这蜡烛,或许真能成为叩开郕王府大门的钥匙?

  更重要的是,这缕奇香,

  似乎也悄然在他心底,

  点亮了一盏宁静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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