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净烟塔立,石头扛鼎

作者:毒酒飘香
  沈锦棠那张精致妩媚的脸,

  在“玉甲防锈膏”的冷光下,

  彻底僵住。

  暖阁里熏笼的暖香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她指尖那颗冰葡萄“啪嗒”一声掉落在猩红的地毯上,

  汁水洇开一小片深色。

  李烜那句“视同资敌!杀无赦!”

  如同淬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她算计的核心。

  “你…你威胁我?”

  沈锦棠的声音失去了慵懒,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是通牒!”

  李烜寸步不让,

  眼神如鹰隼盯住猎物。

  “沈大小姐囤积居奇,哄抬军需,

  证据确凿!徐先生!”

  他一声低喝。

  徐文昭立刻上前,

  展开一卷盖着鲜红工坊印鉴的文书,

  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查!自本月十七日起,

  沈氏商行旗下‘万隆’、‘通源’等十二家商号,

  于兖州府、济南府、东昌府等地,

  以高于市价三倍之巨,

  大肆收购桐油、蜂蜡、生石灰!

  总计桐油四千三百斤!

  蜂蜡两千八百斤!

  生石灰六千五百斤!单据在此!

  人证俱在!此乃阻挠军务,资敌叛国之铁证!”

  文书末尾,密密麻麻按着十几个被陈石头“招呼”过的、

  沈家伙计和掌柜的血指印!

  沈锦棠的脸色由僵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看着李烜手中那块油光水滑、

  不沾水痕的铁片,

  又看看徐文昭手中那卷催命符般的文书,胸口剧烈起伏。

  李烜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有方子!有兵部军令这张虎皮!

  更有揪住她七寸的铁证!

  再硬顶下去,“资敌”这顶帽子扣实了,

  沈家再大的基业也得被连根拔起!

  “好…好一个李东家!”

  沈锦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红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锦棠…小看你了!”

  她猛地拂袖,背过身去,

  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屈辱:

  “张掌柜!开仓!

  按…按工坊所需,调拨原料!

  价格…按市价!”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这一局,她输得彻底,

  连漫天要价的资格都没了!

  李烜眼底寒光一闪,

  毫不拖泥带水:

  “徐先生!带人点验!

  一粒石灰,一滴桐油,

  都给我记清楚!即刻押运回山!”

  “是!”

  徐文昭精神大振,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

  黑石峪,硝烟未散,

  新的“战争”已然打响。

  第一批从沈家仓里刮出来的、

  价格昂贵的桐油、蜂蜡、生石灰,

  如同救命的血液,

  被骡马队艰难地拖进了工坊。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大的危机,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熬制!

  巨大的熬制区,

  十几口新铸的厚壁铁锅排开,

  下方炉火熊熊。

  融化的桐油、蜂蜡、玉髓蜡混合着炒制好的石灰粉,

  在高温下翻滚融合。

  浓烈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

  那不再是单纯的焦油臭,

  更混合了桐油加热的辛辣、

  石灰遇水的燥热以及蜡类熔融的腻味!

  一股灰白色的、带着强烈硫磺和铅尘气息的毒烟,

  如同挣脱牢笼的孽龙,滚滚升腾!

  比之前的裂解烟更加霸道!

  负责添柴控火的壮工,

  即便戴着三层浸药麻布面罩,

  也被熏得涕泪横流,咳嗽声撕心裂肺!

  “清珞姑娘!撑不住了!”

  一个刚轮换下来的老匠人扶着木架,

  咳得直不起腰,揭开面罩一角,

  嘴角竟带着一丝暗红的血沫!

  “眼珠子…火烧火燎…喘…喘不上气!”

  苏清珞快步上前,

  银针迅速探向他呼出的气息,

  针尖瞬间染上一层灰黑!

  她心猛地一沉!这毒烟的烈度,

  远超预期!

  新配方的熬制过程,

  竟释放出更复杂的混合剧毒!

  “熄火!先熄火!”

  李烜看着匠人痛苦的模样,目眦欲裂!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烟气治理”的图谱疯狂闪烁,

  却只有模糊的“吸附”、“中和”概念。

  前世记忆碎片里巨大的工业烟囱和复杂的脱硫塔,

  在明朝简陋的条件下,

  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猛地看向溪边那座还在缓慢吞吐毒烟的第一代“水帘吸污塔”

  ——草帘焦黑卷曲,碱水浑浊不堪,

  吸附力早已饱和!

  “不够!远远不够!”

  李烜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李大哥!得加塔!加高!加料!”

  柳含烟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罩,

  声音闷闷传来,指着水帘塔。

  “草帘朽得太快!换厚竹席!多层!

  碱水不够力,清珞姐姐的‘药炭’(活性炭粉)得往里加!

  还得有东西能‘吃’石灰那股燥热火气!”

  她语速飞快,眼中是拼命的狠劲。

  “吃燥气?”

  苏清珞清冷的眸子猛地一亮。

  “生石灰!未炒制的生石灰!

  遇水则沸,最能‘吃’燥热火毒!

  李大哥!净烟塔内,

  除了药炭层、碱水帘,

  再加一层生石灰浆水喷淋!

  三层吸附!或可一试!”

  “生石灰浆?喷淋?”

  李烜脑中灵光乍现!

  虽然简陋粗糙,

  但这可能是唯一能快速实现的方案!

  “石头!!”

  “东家!俺在!”

  陈石头如同一头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熊,

  浑身沾满烟灰油污,

  枣木棍都换成了撬杠,闻声狂奔而来。

  “看到那堆新到的生石灰了吗?”

  李烜指着堆积如山的原料。

  “分出一半!不!

  分出七成!给我碾!

  用石碾子,碾成细粉!

  越细越好!再调成石灰浆!要浓!”

  “得令!”

  陈石头吼声如雷,转身就冲。

  “碾粉的!跟老子来!

  用吃奶的力气碾!

  东家等着救命用!”

  他巨大的身躯如同人形压路机,

  亲自推动沉重的石碾,

  豆大的汗珠混着黑灰滚落。

  “含烟!”

  李烜继续下令。

  “带木工组!砍毛竹!

  打通关节做管道!要粗!

  要长!做喷头!清珞!

  调配药炭!越多越好!

  准备生石灰浆!”

  整个工坊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巢!

  砍竹子的砰砰声、

  石碾碾压的隆隆声、

  匠人们搬运木料的号子声、

  还有那无法停歇的熬膏大锅里翻滚的咕嘟声,

  混合着刺鼻的毒烟,

  构成一幅地狱熔炉般的景象。

  陈石头成了最耀眼的“凶神”。

  他光着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

  汗水在布满油污的脊背上冲出道道沟壑。

  巨大的石碾在他和十几个壮汉的推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生石灰粉如同白色的雪沫飞扬,

  呛得人睁不开眼。

  “快!再快!磨细点!

  这粉是救命的!”

  陈石头一边推碾子,

  一边嘶吼,唾沫星子横飞。

  “那边的!石灰粉装袋!

  小心!别他妈扬起来迷了眼!

  清珞姑娘说了,这玩意沾水能烧烂皮!”

  他吼着,自己却毫不在意那落在皮肤上灼烧的刺痛。

  碾好的石灰粉被迅速倒入巨大的木桶,注入冰冷的溪水。

  “嗤啦——!”

  滚烫的白烟伴随着剧烈的沸腾冲天而起!

  灼热的气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躲开!让老子来!”

  陈石头抢过一根粗木棍,

  如同搅拌妖魔的巨灵神,

  狠狠插进沸腾的石灰浆中,

  拼命搅动!

  滚烫的浆液溅在他手臂上,

  瞬间烫起一片燎泡,

  他却浑然不觉!

  “搅匀!给老子搅得像稀粥!

  柳工头等着喷烟囱呢!”

  柳含烟带着木工组,

  如同搭积木般在溪边快速搭建起一座比原先庞大数倍的“净烟巨塔”!

  塔身用粗大的原木榫卯咬合,

  外包厚木板。内部被竹席分隔成三层:

  最底层,巨大的木箱里铺满厚厚的、

  苏清珞特制的混合“药炭”(木炭粉混入高岭土、

  硫铁矿渣以增强吸附和中和)。

  中间层,悬挂着数十层厚实的、

  浸透浓碱水的粗麻布帘(替换了易朽的草帘)。

  最顶层,则是预留的喷淋腔室,

  粗大的毛竹管从溪边引水,

  连接着特制的、布满小孔的竹制莲蓬头,

  下方是巨大的生石灰浆池。

  陈石头搅好的、

  尚有余温的石灰浓浆,

  被匠人们一桶桶倒入浆池。

  “点火!试塔!”

  李烜的声音嘶哑。

  十几口熬膏大锅的浓烟被新铺设的陶管引导,

  汇入净烟塔底层的进烟口!

  “开闸!放水!”

  柳含烟在塔顶嘶喊。

  溪水冲入毛竹管,推动简易水轮,

  带动连接莲蓬头的杠杆!

  嗤——!冰冷的水流混合着粘稠的石灰浓浆,

  从顶层的莲蓬头中呈雾状喷洒而下!

  滚烫的、饱含硫铅燥毒的烟气,

  自下而上,首先穿过底层“药炭”的吸附森林,

  灰黑色被大量吞噬;

  接着穿透中层碱水布帘的冲刷,

  刺鼻的硫臭被中和减弱;

  最后,迎头撞上顶层那冰冷的石灰浆雾!

  “嗤啦——!嘶嘶——!”

  剧烈的反应声在塔内轰鸣!

  如同滚油泼雪!

  浓烈的白气混合着被中和的毒质升腾而起!

  从塔顶出口排出的烟气,

  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许多!

  那股刺鼻燥热的金属味和硫臭,

  也大幅度削弱!

  “成了!东家!烟…烟淡了!

  味…味小了!”

  一个靠近塔口、负责观察的年轻匠人激动地大喊,

  虽然依旧咳嗽,但眼中满是狂喜!

  陈石头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石灰泥浆的地上,

  看着那变淡的烟气,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白牙,

  也不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污迹,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弟兄们!看见没!这塔!

  是咱们自己垒的!这烟!

  是咱们自己治的!

  库房里那些沈家的桐油、蜂蜡!

  金贵着呢!那是给南疆平叛的兄弟救命用的!

  是让咱们大明的刀枪不锈、车轴不卡的宝贝!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油熬好!

  膏炼足!塔…给老子守住了!

  熬过这一关,咱们工坊的旗号,

  插遍大江南北!”

  粗粝的吼声在浓烟与喧嚣中回荡,

  带着一种草根般的蛮横生命力,

  点燃了疲惫人群眼中最后的光。

  无数沾满油污、石灰的手,再次握紧了工具。

  净烟塔吞吐着淡化的烟气,

  如同工坊在这绝境熔炉中,

  倔强竖起的一面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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