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蓝焰破长夜,轻气启新章
作者:毒酒飘香
峪口的寒风裹挟着血腥与焦臭,
吹不散墙头山民们震天的欢呼。
赫连铁那柄标志性的鬼头大刀,
连同他那颗被愤怒和恐惧扭曲的头颅,
被陈石头的枣木棍砸得稀烂,
尸身连同数十具马匪尸体一起,
被愤怒的山民拖到峪口外,
点了把野火烧成冲天黑烟。
残存的几十骑马匪,
如同丧家之犬,丢盔弃甲,
亡命般遁入摩云岭的莽莽山林,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兵器和垂死战马的哀鸣。
新筑的石墙上,血迹未干,烟熏火燎的痕迹触目惊心。
匠人们相互搀扶着包扎伤口,
妇孺们从库房堡垒中涌出,
抱着劫后余生的亲人嚎啕大哭,又哭又笑。
赵伯带着一群青壮山民,
正帮着清理战场,
收缴还算完好的弯刀皮甲。
陈石头拄着沾满红白之物的枣木棍,
站在最高处,喘着粗气,
赤红的眼睛扫视着狼藉的战场,
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刚搏杀完的猛虎。
这一仗,工坊死了七个兄弟,
伤了三十多个,山民也折损了十几个,
代价惨重,但终究是守住了!
李烜站在被滚烫“黑金水”和鲜血浸透的墙头,
目光却越过欢呼的人群,
越过冒烟的尸体,死死钉在溪边洼地那座新炉上。
炉体在寒风中沉默矗立,
盘绕的紫铜冷凝管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紧握在手的,是那枚粗糙的铜钥匙,
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提醒着他炉在人在的誓言,
更提醒着他裂解炉里未竟的凶险与希望!
赫连铁只是爪牙,钱禄那老狗还在兖州府城磨牙吮血!
喘息的时间,是用命换来的,一刻也不能浪费!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加固所有破损!埋锅造饭!
让大伙吃顿热乎的!”
李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压下了混乱。
“石头,带护卫队,给我盯死摩云岭方向!
赵伯,山民兄弟的恩情,工坊记下了!
阵亡的兄弟,抚恤加倍!
受伤的,全力救治!
他们的家人,工坊养!”
命令迅速下达,
混乱的场面开始恢复秩序。
他这才转身,大步走向溪边洼地。
柳含烟早已等在那里,
后背的伤让她脸色苍白,
但眼神却亮得灼人,
手里紧紧攥着她那把钥匙。
洼地一片狼藉,试验的痕迹被战斗破坏了不少。
但炉体完好,双泄压阀的铜蛤紧闭着,如同沉睡的眼睛。
盘绕的紫铜冷凝管末端,
那个粗陶收集罐里,
赫然积攒了小半罐金黄色的粘稠液体
——是上次试验中断前冷凝出的裂解轻油!
“油…还在!”
柳含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止油!”
李烜的目光锐利如鹰,
死死盯着冷凝管更下方、
一个临时用厚竹筒和猪脬(膀胱)缝制、简陋得可笑的收集袋。
竹筒口紧紧绑在冷凝管最末端,
猪脬囊干瘪地耷拉着。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却在疯狂示警!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活跃的“气”的共鸣,
正从那竹筒里微弱地散发出来!
“上次…那喷出来的白气!”
柳含烟也反应过来,
那次泄压阀开启时喷出的刺鼻白气,
被这临时接上的竹筒猪脬囊,
兜住了一部分!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李烜强行压下激动,
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清场!只留赵师傅!含烟,钥匙!”
柳含烟毫不犹豫,
将自己那把铜钥匙插入炉顶铁匣锁孔左侧。
李烜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钥匙插入右侧。
两把粗糙的铜钥匙,
前端奇异的凸起纹路严丝合缝嵌入锁芯深处。
“开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
厚重的铸铁进料阀门,
缓缓旋开一条缝隙!
这一次,投料口只塞入一小桶不过五斤的黑石峪重油。
炉火点燃,火焰稳定舔舐着厚实的陶胆内衬。
压力缓缓上升。
李烜站在一丈外,
双手稳稳握住硬木操作杆,
感受着炉内细微的震动,
如同驾驭着一匹随时可能暴走的烈马。
柳含烟则紧紧盯着双泄压阀和那根盘绕的紫铜管,
后背的伤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
眼神却一瞬不瞬。
炉温渐高,导气管开始有白色蒸汽喷出,
带着刺鼻的硫磺和烯烃混合气味。
压力计(简陋的水柱装置)缓缓上升。
“压力接近临界…”
柳含烟声音紧绷。
“稳住!”
李烜眼神锐利。
突然!
“铮——!”
左侧泄压阀的铜蛤猛地弹开一道缝隙!
“嗤——!!”
一股比上次更加浓烈、
更加刺鼻的白色气流狂喷而出!
但这一次,绝大部分狂暴的气流被导向了那根盘绕的紫铜冷凝管!
只有少量从泄压口喷向高空!
炽热的气流在冰冷的铜管内疯狂冲撞、盘旋!
紫铜管被烫得微微发红!
冷水箱里的水迅速升温!
导气管末端,金黄色的轻油液滴依旧在缓慢滴落。
但最关键的,是连接在冷凝管最末端的厚竹筒!
那干瘪的猪脬囊,竟如同被无形的气吹起,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很快胀成了一个半透明、圆滚滚的气囊!
成了!气被冷凝分离出来了!
李烜和柳含烟的心跳如同擂鼓!
赵铁匠在一旁,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撤去炉火,
待炉体温度稍降,压力回落。
泄压阀的铜蛤自动咔哒一声复位。
李烜示意赵铁匠退后。
他亲自上前,
如同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的震天雷,
用浸透冷水的厚布包裹双手,
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解开了竹筒口绑扎的麻绳,
取下那个胀鼓鼓、半透明的猪脬囊。
入手轻飘飘,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却仿佛托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开的火山!
一股极其刺鼻、前所未闻的、类似腐烂鸡蛋混合松节油的怪味弥漫开来。
“这…这就是那‘邪气’?”
赵铁匠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李烜没说话。
他示意柳含烟和赵铁匠退到五步之外。
自己则找了一根长长的细竹管,
一端削尖。
他屏住呼吸,用竹管尖头极其小心地刺破猪脬囊的边缘,迅速将竹管插入!
然后,他拿起一根点燃的细长松明火把,
手臂伸得笔直,将火把凑近竹管的另一端。
时间仿佛凝固!
嗤——!
一簇细小、幽蓝、近乎妖异的火焰,
猛地从竹管口喷出!
无声无息,却稳定得如同凝固的蓝色冰晶!
火焰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温度却高得惊人!
靠得稍近的枯草瞬间焦黄卷曲!
“蓝色…火!”
柳含烟失声惊呼,
小嘴微张,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老天爷!这…这火没有烟!”
赵铁匠惊得差点跳起来!
李烜的手稳如磐石,
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蓝色火焰!无烟!如此高的温度!
这是…液化石油气的雏形!
裂解气!C1-C4!
这“轻气”的价值,远超那些轻油!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骤然光华大放!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
最终定格在一幅全新的、线条繁复玄奥的图谱上:
【基础石化衍生(初级)解锁!】
裂解气(C1-C4)初步分离指引解锁!
液化气(LPG)雏形认知解锁!
警告:极度易燃易爆!
储存运输需特殊容器!
能量点+100!
能量点:1220→ 1320!
“轻气!”
李烜猛地撤回火把,幽蓝的火焰瞬间熄灭。
他盯着手中那鼓胀的猪脬囊,
仿佛捧着天地间最珍贵的瑰宝,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此气至轻!其焰至纯!
其热至烈!就叫它‘轻气’!”
“轻气…轻气!”
柳含烟喃喃重复,
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后背的伤痛似乎都忘记了。
“这火…比柴火强十倍!
百倍!李大哥,
我们…我们弄出宝贝了!”
赵铁匠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神火!这是神火啊!东家!
柳工头!咱们…咱们炼出神火了!”
洼地里,三人围着那简陋的猪脬囊,
如同围着初生的太阳。
远处工坊的喧嚣与血腥,
似乎都被这簇幽蓝的火焰隔绝开来。
新世界的大门,
被这轻灵暴烈的“轻气”,
悍然推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这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徐文昭脚步踉跄地冲下洼地,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揉皱的公文,
山羊胡子气得直抖,脸色比纸还白:
“东家!出事了!
兖州府衙刚到的加急公文!
都察院御史王守拙…弹劾工坊‘聚众山泽,
私蓄兵甲,勾连流匪,图谋不轨’!
知府吴道宏…下令工坊即刻停工待查!
遣散所有流民!
一应账目、器械、产出,全部封存!
府衙…府衙的差役和卫所兵…已在路上了!”
公文最后,赫然盖着兖州府衙鲜红的大印!
还有一行小字:
“兹事体大,
已报备安远侯行辕知晓。”
这分明是算准了柳升即将北征,无暇他顾!
李烜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眼神冰寒刺骨。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猪脬囊,
那轻飘飘的“轻气”袋子无声落在地上。
“钱禄…王守拙…”
李烜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好一个图谋不轨!
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簇熄灭的、犹带余温的松明火把,
目光扫过柳含烟苍白的脸,
扫过那沉默的新炉,
扫过洼地外那片染血的石墙。
“想封炉?想灭我工坊?”
李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猛地将手中火把狠狠掼在地上,火星四溅!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老子的…‘轻气’火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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