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次品焚毒计,清流破浊流
作者:毒酒飘香
青崖镇工坊门口的烂菜叶子和唾骂声,
被李烜当众试油试烛的狠劲和那几大筐污秽废料生生压了下去。
孙快嘴的破锣嗓子还在镇子上空回荡“无毒无烟”的宣言,
赵大娘等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亲证”也渐渐让镇民们回过味儿来。
看热闹的散了,退货的偃旗息鼓,
工坊大门前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疲惫。
李烜捏碎了朱明月递来的纸条,
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府城“瑞祥后巷第三间黑屋”,
官卡主事王抽筋收受纹银二百两、金镯一对…情报精准如刀!
但如何破局?
府城不是青崖镇,
周扒皮的钱禄更不是牛扒皮!
官卡锁喉,谣言如毒雾弥漫,沈家商船还被扣在码头!
“东家,朱姑娘的消息…可信吗?”
徐文昭低声问,眼中带着忧虑。
宗室女的情报网,本身就透着危险。
“信。”
李烜言简意赅。
他没时间犹豫。
“徐先生,立刻誊抄两份!
一份,飞鸽传书给沈锦棠!
另一份…”
他眼中寒光一闪。
“找咱们在府城码头的可靠脚夫,
想方设法,塞进府衙通判高大人府邸的门缝里!
记住,绝不能暴露来源!”
高大人?
徐文昭一愣,随即恍然!
府衙通判高文远,主管刑名、治安,
是出了名的清流硬骨头,
与知府大人都不甚和睦,
更与钱忠一系素无往来!
此人最恨贪赃枉法!
若证据确凿递到他手里…
钱禄安插的王抽筋,就是插在府衙心脏上的一根刺!
***
府城,锦绣杂货行后院。
沈锦棠看着手中刚译出的密信,
明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娟秀的字迹清晰地写着“瑞祥后巷第三间黑屋”、
“王扒皮收银二百两、金镯一对”!
“好!好一个钱禄!
好一个周扒皮!”
她凤眼含煞,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
“敢往我沈家头上扣屎盆子!
真当我是泥捏的菩萨?!”
“大小姐,码头那边…王抽筋油盐不进,
咬死了要‘详验’,船耗一天就是几十两银子啊!”
沈福苦着脸。
“详验?哼!”
沈锦棠冷笑一声,
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狠厉与算计。
“他想玩阴的?我就陪他玩个大的!
玩个让他周扒皮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局!”
她站起身,石榴红的裙裾带起一阵香风,
快步走到内室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架旁。
架子上摆着几个蒙尘的旧木箱。
她示意沈福打开其中一个。
箱子里,赫然是几十支品相极差的蜡烛!
蜡体歪斜,颜色灰暗泛黄,
甚至带着黑点和杂质,烛芯也粗劣扭曲,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不适的哈喇油味!
“这是…?”
沈福不解。
“李烜早期试制‘无影烛’的废品,
酸洗和吸附都没做好,蜡质低劣,
燃烧起来黑烟浓,异味重,还容易淌蜡泪。”
沈锦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初觉得无用,差点当柴火烧了。
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场!”
她捻起一支劣烛,凑近鼻尖,
那刺鼻的气味让她厌恶地蹙了蹙眉:
“周扒皮不是到处嚷嚷我们的‘明光烛’有毒致哑吗?
那就让他自己…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毒’烛!”
“沈福!你亲自去办!”
沈锦棠的声音压低,
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找几个府城最底层、嘴巴严实、家里揭不开锅的‘苦主’!
要家里真有老人孩子,看着越惨越好!
告诉他们,事成之后,
一人五十两雪花银!
再给他们每家…备一包上好的‘哑药’!”
“哑药?!”
沈福吓得一哆嗦。
“放心,不是真哑。”
沈锦棠眼中精光闪烁。
“去找苏记药铺,
买几包药性猛烈、服下后能让人咽喉肿痛、暂时失声的‘金喉散’!
记住,必须是苏记的,药效口碑都有保障!”
“然后,把这批废品蜡烛,
想办法…高价卖给瑞祥号下面那几个最贪小便宜的掌柜!
就说是‘南边来的新货’,
便宜处理!
他们肯定见钱眼开,偷偷上架!”
沈福听得后背发凉,大小姐这手段…太毒了!
但转念一想,对付钱禄周扒皮这种下三滥,
就得比他们更狠!他重重点头:
“小人明白!定办得滴水不漏!”
***
与此同时,兖州府衙二堂。
通判高文远,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官员,正襟危坐在书案后。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刚被门房“无意”捡到、塞进门缝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
却清晰写着税课司吏目王抽筋收受瑞祥号纹银二百两、金镯一对,
故意刁难李记工坊货物!
高文远手指敲击着桌面,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素来以刚正不阿、不阿附权贵著称,
与钱忠一系更是势同水火。
这匿名举报…来得蹊跷,但内容却直指要害!
“来人!”
高文远沉声道。
“大人!”
一个精干的衙役应声而入。
“去查!税课司王抽筋,
最近三日行踪!
家中可有异常进项?
瑞祥号周瑞祥,最近与何人往来密切?
府城码头官卡增设为谁授意?
查!暗中查!不许惊动任何人!”
高文远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
衙役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没入回廊的阴影里。
***
三日后。府城西市,瑞祥号一家位置偏僻的分号。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面黄肌瘦的妇人,
抱着一个不住咳嗽、脸色灰败的小男孩,
哭天抢地地冲进店铺,噗通一声跪在柜台前,嘶声哭嚎:
“黑店啊!丧尽天良的黑店啊!
你们卖的什么毒蜡烛啊!
俺家就点了两天!
俺婆婆嗓子肿得说不出话!
俺这小幺儿…俺这小幺儿…他…他哑了啊!
呜呜呜…赔俺儿子!赔俺婆婆啊!”
她怀里的小男孩,
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
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直流,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模样凄惨无比!
店铺里几个顾客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掌柜的也懵了!
这妇人他认识,是西城有名的破落户张寡妇!
她手里举着半截灰黄歪斜、带着黑点的蜡烛,
正是店里前几日偷偷低价收来的“南边新货”!
“你…你血口喷人!
我们瑞祥号卖的都是上等好烛!”
掌柜的色厉内荏地吼道。
“上等好烛?大家看看!
就是这毒东西!”
张寡妇猛地将蜡烛摔在地上,
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支同样劣质的蜡烛。
“俺家买的都在这!
大家看看!又黑又臭!
点起来烟熏火燎!就是它!
害了俺家的人啊!瑞祥号杀人啦!”
人群瞬间被吸引过来!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爷!真出事了?”
“看那孩子!真说不出话了!造孽啊!”
“瑞祥号真卖毒蜡烛?
怪不得前阵子诬陷李记!”
“报官!抓这黑心掌柜!”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砸了这黑店!”
愤怒的人群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头块雨点般砸向店铺!
掌柜的和伙计抱头鼠窜,
货架被推倒,劣质的牛油烛和那批“南边新货”滚落一地,被踩得稀烂!
几乎同一时间!
府衙三班衙役在通判高文远的亲自带领下,
如同神兵天降,直扑税课司设在码头的官卡!
当场从主事王抽筋家中床下搜出尚未焐热的纹银二百两!
从他小妾手腕上撸下还带着体温的金镯一对!
人赃并获!
“拿下!”
高文远一声令下,铁链哗啦作响!
王抽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高大人!冤枉啊!
这是有人栽赃!”
王抽筋还想狡辩。
“栽赃?”
高文远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那张匿名纸条。
“瑞祥号周瑞祥给你送银子的时候,
可有人‘栽赃’?
带走!严加审讯!
本官倒要看看,这兖州府的水,到底有多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瑞祥号卖毒蜡烛致人变哑!”
“税课司王抽筋贪赃枉法被高大人当场拿下!”
“周扒皮被愤怒的百姓砸了铺子!”
一连串惊雷般的消息瞬间席卷府城!
舆论如同被飓风卷过的海面,
彻底反转!
之前关于“明光烛”的恶毒谣言,
在瑞祥号“毒蜡烛”的铁证面前,
成了天大的笑话!
沈家锦绣杂货行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沈锦棠斜倚在锦绣楼雅间的窗前,
看着楼下汹涌的人潮和对面瑞祥号分号被砸烂的招牌,
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她端起一杯香茗,轻啜一口,对着侍立一旁的沈福淡淡道:
“告诉李烜,运河通了。
被扣的货,即刻发船。另外…”
她凤眼微眯,闪过一丝精光:
“他工坊里那批‘贡品’…
该交第一批货了。
刘公公那边,可是‘望眼欲穿’呢。
让他…好自为之。”
***
青崖镇,李记工坊。
李烜看着沈锦棠传来的捷报和催货信,
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沈锦棠的反击狠辣精准,
一石数鸟,不仅破局,还重创了瑞祥号,
更借高文远的手敲打了钱禄。
这女人的手段…让人心惊!
“东家,沈大小姐…厉害啊!”
徐文昭感慨,带着一丝后怕。
“这翻云覆雨的手段…”
“是厉害。”
李烜放下信笺,目光投向工坊深处那单独隔离开的、
日夜赶制“无影烛”的保密工棚。
烛火通明,映照着匠人们忙碌而凝重的身影。
沈锦棠赢了这一局,但她那句“好自为之”,
却像淬毒的针,刺在李烜心头。
贡品的绞索,勒得更紧了。
第一批“无影烛”…必须完美无瑕!
不能给刘公公,更不能给沈锦棠…留下任何把柄!
“含烟,”
李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无影烛’冷凝区的温度,
再校准一遍!
所有成品,一支一支,给我过灯验!
有一丝黑烟,一点晃动,
半滴‘流泪’…全部打回重做!
告诉匠人们,熬过这一关…工坊,才有活路!”
就在这时,工坊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驿卒服饰、风尘仆仆的汉子滚鞍下马,
高举一个盖着兵部火漆的沉重铜筒,嘶声高喊:
“青崖镇李记工坊李烜接令!
兵部急递!安远侯柳升大人钧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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