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探寻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逻辑链条清晰而冰冷：“首先，此事必定存在轰动的普遍性，事件本身，其影响范围或冲击力，必然席卷了整个校园，在当时达到了人尽皆知、无法回避的程度。否则，‘真相’就失去了其普遍意义，更不值得‘噩梦’如此重视。”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可以看看课间那些学生对相关话题的集体性沉默与回避。这就是普遍性留下的、无法抹除的群体心理创伤烙印。”
  “另外但事件的核心细节、关键原因、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黑暗面，必定在事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可能是校方、可能是某种集体意志、也可能是事件本身的扭曲力场）有目的性地掩盖、粉饰、甚至篡改了。否则，真相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何须‘掩埋’？何须我们来‘揭示’？”
  “因此，”林霁雪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近乎金属碰撞的质感，结论不容置疑，“痕迹——那些被忽略、被遗忘、被刻意涂抹掩盖的‘碎片’——必定存在！无论掩盖的力量多么强大，一件能引发如此规模群体性创伤和后续高压封锁的事件，就像一面被砸得粉碎的镜子。即便有人花费大力气清扫了所有大块的碎片，也总会有微小的、锐利的玻璃碎屑，深深嵌入地毯的纤维里、卡在墙角的缝隙中、甚至刺入目击者的记忆深处，难以彻底根除。”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秦羽、张哲、李铁，“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有限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安全’时间内，在光鲜的‘正常’表象下，找出这些致命的‘碎屑’。”
  “分组行动，目标：寻找任何与环境常态不符的细节，捕捉任何NPC（学生、教职工）流露出的、与‘普遍沉默’相悖的异常情绪或行为。”她语速加快，部署清晰如作战指令：
  1.秦羽+林霁雪：目标区域：行政楼。仔细检查物理层面的异常痕迹。重点排查：公告栏、墙面、地面上被油漆刻意覆盖、被海报反复张贴掩盖的区域；消防栓、墙角、楼梯拐角等隐蔽处是否存在颜色异常（如暗红污渍被草率处理）或非自然破损（如墙皮被刮掉一片，露出下面更陈旧的、带有字迹的涂层）。同时，高度警惕接触到的教职工（图书管理员、清洁工、保安）在看到特定区域或听到特定（哪怕模糊）话题时，面部肌肉的瞬间僵硬、眼神的躲闪、语气的突然拔高或压低、甚至无意识的小动作（如搓手、摸脖子、后退半步）。借口：转校生熟悉校园环境，或声称学生会临时抽调帮忙整理资料（需随机应变）。
  2.张哲+苏小雅：目标区域：图书馆。观察信息层面的缺失与异常。行动：以“对新学校历史好奇，想了解往届风采”为由，尝试调阅近两年的校刊、年鉴、重大活动（如校庆、运动会）纪念册。重点留意：特定期号（尤其是事件可能发生的那个时间段）是否“恰好遗失”或“正在修复无法外借”；书页是否有被批量撕掉的痕迹；某些照片（如集体照、获奖教师照）中人物的脸部是否被刻意涂抹或抠掉；书架深处是否有被塞到角落、布满灰尘的冷门资料（如旧版校规、心理辅导记录、甚至是学生自办的、非官方的地下小报）。同时，留意是否有学生在阅览室僻静角落，偷偷翻阅看似无关却可能隐藏关联的资料。
  3.李铁+赵鹏+陈明：目标区域：操场及周边活跃学生群体。观察群体行为与言语中的无意识泄露。策略：利用自由活动时间，尝试融入正在进行篮球、闲聊或单纯晒太阳的学生群体。话题严格限定于“当下”与“无害”范围：吐槽课业太难、抱怨某个老师管得严、打听哪个社团好玩、讨论最近的流行游戏或明星。核心技巧：诱导性旁敲侧击。例如：“这学校管得可真够严的，比我以前那破学校还狠，一直这样吗？”或“哎，听说教数学的王老师以前脾气没这么爆？是不是被学生气过啊？”重点留意：当话题无意中擦边时，对方眼神的瞬间闪烁、话题的突然生硬转折、几人之间交换的诡异沉默眼神、甚至某个区域（如靠近某栋旧楼）时，人群整体步伐的微妙加快或刻意绕行**。李铁，你的首要任务是像影子一样死死盯住陈明！防止他因恐惧失控乱跑、尖叫或说出任何可能触发规则的话！必要时，用物理手段让他闭嘴！赵鹏负责协助李铁控制陈明，并在闲聊中配合诱导。
  “操！凭什么让老子当保姆看这废物？！”李铁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指向地上蜷缩成一团、还在不住抽搐的陈明，低吼出声，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林霁雪的目光瞬间如两道淬了万年寒冰的利箭，精准地钉在李铁的脸上。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冰冷的、蕴含着绝对意志和残酷现实的声音，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就凭他现在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最不稳定的一颗炸弹！他的崩溃，可能瞬间把我们所有人拖入地狱！看住他，控制他，这是你为团队存活必须承担的责任！或者，”她的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以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让他随意说话走动触发不知名的死路，也许这个死路一旦触发可以触及的是我们所有人，你敢赌吗？我们是一个团队，你应该明白，任务难度极大程度上是按人数来的，少一个人对于通关任务有什么影响不用我多说。”
  李铁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非人的冷酷决断彻底慑住。那股源自“守夜人”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铁血意志，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了他。他张了张嘴，脸色由愤怒涨红转为铁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妈的！知道了！”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算是认命。
  “行动准则至高无上：观察！诱导！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的套出来有关于这个学校之前发生的隐情。”林霁雪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最后一次刮过每个人的脸，在赵鹏那闪烁不定的眼神上加重了分量。“我们身处猎场，规则是隐藏的利齿。任何愚蠢的莽撞、多余的好奇心、或者控制不住的嘴巴，都可能让你或你身边的人瞬间被撕碎。利用好你看到的一切环境，利用好无害的闲聊，像猎人布置陷阱一样，耐心、谨慎、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异常’。明白？”
  “嗯。”秦羽的回应只有一个冰冷的单音节，他的视线早已如同雷达般锐利地扫过器械区外围的每一片树丛和运动器材的阴影，确认没有窥探的视线。
  “明白。”张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
  李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如野兽的“嗯”，算是回应。
  苏小雅用力地、几乎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赵鹏脸色变幻，最终极其不情愿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陈明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只是蜷缩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呜咽。
  “行动。体育课结束哨声响起前，无论有无发现，必须回到此地集合！”林霁雪下达了最终指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或多余的鼓励。她倏然转身，深蓝色的校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步伐稳定而迅捷地走向行政楼的方向，清冷的身影迅速被操场边缘葱郁的树影吞没。
  秦羽紧随其后，步伐频率与林霁雪保持着完美的同步，冷漠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瘫倒如烂泥的陈明身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的呼喊声、女生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闹声浪。而陈明，在李铁粗暴的咒骂和毫不怜惜的拉扯下，如同破麻袋般被勉强提溜起来，他那双浑浊失焦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恐惧深渊。
  林霁雪的身影如同融入树影的幽灵，迅捷而无声地穿过操场边缘。秦羽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距离，如同两道在虚假阳光下移动的阴影，迅速远离了操场上那片充满生机的喧嚣与暗藏杀机的器械区。
  通往行政楼的林荫道异常安静。浓密的梧桐枝叶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中那股纸张霉变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路过的学生身影依旧模糊，他们的谈笑声被树影过滤，显得遥远而空洞，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行政楼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红砖建筑，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一只蛰伏的、布满皱纹的巨兽。入口处的大厅光线昏暗，空气滞涩，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墙壁上挂着历任校长严肃的肖像和早已褪色、边缘卷曲的锦旗，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权威。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形佝偻的花白头发清洁工，正慢吞吞地拖着一块湿漉漉的、散发着劣质消毒水气味的拖把。当林霁雪和秦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响起时，清洁工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飞快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和…麻木的回避。随即，他低下头，更加用力、近乎神经质地来回拖动那块肮脏的拖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污秽彻底碾入地底。
  林霁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冰冷地扫过大厅的每一寸角落。
  楼梯拐角，一片大约半人高的墙面区域，颜色明显比周围墙体更白、更新，粉刷得异常平整光滑，覆盖了原有的所有纹理，像一块突兀的、精心贴上去的膏药。
  “粉刷层相较于旁边的显得太新了。”秦羽的声音低沉，几乎只有林霁雪能听见。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那片崭新的白墙上，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油漆和腻子混合的刺鼻气味。这过度的掩盖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呐喊。
  林霁雪微不可查地颔首。她没有走向楼梯，反而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大厅侧面一条狭窄的、被阴影吞没的通道。通道口上方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写着“后勤区域，闲人免入”的塑料牌子。通道内光线更加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潮湿的霉味和更强烈的消毒水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通道墙壁上，几张残破的、被暴力撕扯掉大半的旧通知单顽固地粘在剥落的墙皮上，像垂死的蝴蝶。林霁雪停下脚步，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隐藏在校服袖口下）极其小心地捻起一片翘起的、布满污渍的纸角。借着通道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纸片背面残留着一些模糊的、被液体晕染开的墨迹，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撕裂的、毫无关联的字：
  “…严惩…”“…必须…”“…保护…”
  字迹潦草而用力，透着一股强烈的情绪，但具体指向什么，完全无法判断。
  秦羽的目光则如同鹰隼般锁定了通道尽头，靠近那扇锈迹斑斑、紧闭着的通往地下室铁门旁的地面。那里有一块深褐色的、形状极其不规则的污渍，被新的、颜色略浅的水泥极其粗糙地填补过。填补的痕迹仓促而丑陋，边缘像犬牙般参差交错，与周围相对平整的地面形成鲜明对比。一股若有似无的、极其淡薄的、像是铁锈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顽固地从那粗糙的填补缝隙中渗透出来，钻进鼻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指甲刮过硬物的“沙沙”声，从通道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滞感。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那扇紧闭的地下室铁门后面！
  林霁雪和秦羽的动作瞬间凝固，如同两尊石像。林霁雪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校服外套下某个坚硬的凸起轮廓上。秦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死死锁定那扇锈蚀的铁门。
  通道内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人几乎停滞的呼吸声和那若有似无的“沙沙”声在黑暗中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板，用冰冷而怨毒的目光窥视着他们。
  时间仿佛被拉长。几秒钟后，那诡异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如同从未出现过。但通道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却仿佛更加浓郁了。
  林霁雪缓缓收回按在腰间的手，与秦羽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这里，仅仅是行政楼的边缘，就已经弥漫着如此浓重的不祥与刻意掩盖的痕迹。那核心的档案室、校长室……又会隐藏着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秦羽后退。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而迅捷地退出了这条令人不安的后勤通道，重新回到相对明亮但依旧压抑的大厅。那个清洁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现在，两人的心里都明白，厉鬼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