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文会扬威，一诗惊城

  几大老牌书坊的联合抵制，如同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席卷了南阳城。
  他们利用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声望，四处宣扬“权谋对弈”是“奇技淫巧”，是“玩物丧志”的毒草。
  “读书人，当读圣贤之书，明经世致用之理！岂能沉迷于此等小道？”
  “此物一出，学子们皆无心向学，日夜博弈，长此以往，国之将亡啊！”
  这些言论，精准地击中了许多老派文人和家长的焦虑。
  一时间，“文墨轩”的生意受到了明显的影响。许多原本打算购买的学子，都变得犹豫起来。
  唐宝气得在听竹轩里跳脚。
  “老师！这群老顽固！他们是嫉妒！是赤裸裸的嫉妒！”
  他怒道：“我这就带人去砸了他们的铺子！”
  “别急。”谢远却稳如泰山，他正悠闲地摆弄着一副新的卡牌，闻言笑道：“宝兄，稍安勿躁。”
  “这怎么能不急！他们都快把咱们的‘文墨轩’说成是祸国殃民的贼窝了！”唐宝愤愤不平。
  “贼窝？”谢远放下卡牌，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笑意，“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这个‘贼窝’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风雅。”
  他看着唐宝，自信地说道：“他们要文斗，我们便奉陪到底。这，正是我们为‘文墨轩’彻底正名，打响名号的最好机会。”
  三日后。
  由几大书坊联合举办的“兰亭秋日雅集”，在城外的兰亭溪畔，如期举行。
  溪水潺潺，红枫似火，景色宜人。
  城中的名流、士子几乎都到齐了，场面比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吴提学也应邀出席，坐在主位之上，为这场雅集增添了官方的权威性。
  周恒那位阴鸷的老师，名曰“钱夫子”，今日作为雅集的主持人，一身儒袍，手持折扇，显得意气风发。
  他先是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读书人当守正道，远离俗物”的言论，将读书与高雅、道德紧紧捆绑，又将“文墨轩”的“权谋对弈”贬低为不入流的市井玩物。
  一番铺垫之后，他终于图穷匕见。
  他目光如剑，直直地射向了人群中代表“文墨轩”前来的谢远。
  “今日雅集，我等以文会友，以诗言志。听闻‘文墨轩’的东家谢远先生，亦是少年大才，不知可愿当众赐教一二？”
  他声音洪亮，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我等不才，愿以‘月’为题，与谢先生比试一二，也好让大家看看，何为阳春白雪，何为下里巴人！”
  这是公开的挑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谢远的身上。
  他们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诗词比试了。
  这是传统文人势力，与新兴文化力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胜，则“文墨轩”一飞冲天。
  败，则“奇技淫巧”的帽子，就再也摘不掉了。
  唐宝紧张得手心冒汗，吴提学饶有兴致地看着，而钱夫子和他的同党们，则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谢远不过是靠着几分小聪明和投机取巧，才博得了一些虚名。
  论真正的诗词底蕴，他们这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前辈，怎么可能会输？
  在万众瞩目之下，谢远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了望天边那轮淡淡的秋月。
  他环视众人，然后，用一种平静而悠远的声音，缓缓吟诵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出口，全场便是一静。
  那股超然物外，仿佛与天地对话的磅礴气度，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钱夫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在场所有自诩为才子的文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这是何等空灵飘逸的想象！
  谢远的声音还在继续，语调一转，由天上的缥缈，回到了人间的关怀。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最后这一句，道尽了人生的无奈与遗憾，却又充满了豁达的哲理，让无数人为之动容。
  就在众人以为这已是极致之时，谢远吟出了最后一句。
  那声音，充满了温暖的祝愿，仿佛能穿越时空，抚慰每一个离人的心。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毕。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溪水流淌的声音，和风吹红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这首词，彻底镇住了。
  那超凡脱俗的意境，那豁达深邃的人生哲理，那完美无瑕的音律和辞藻……
  这已经不是诗词了。
  这是神作！是仙音！
  钱夫子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准备了一肚子描绘月亮如何皎洁，如何美丽的诗句，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在他的那些辞藻面前，这首《水调歌头》，就像是皓月与萤火的区别。
  任何诗句，在它面前，都显得那么黯然失色，那么庸俗不堪。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一口气上不来。
  他引以为傲数十年的才学和自尊，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噗——”
  钱夫子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当场道心破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踉跄着，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好！好词！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吴提学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谢远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老眼中满是泪光。
  他指着天，对着在场所有人，高声赞道：
  “此词一出，千百年来，所有写月之诗，尽可废矣！”
  他看着谢远，如同看着一块绝世的美玉。
  “谢远，你……真乃我南阳文坛之麒麟子啊！”
  经此一役，尘埃落定。
  谢远“南阳第一才子”之名，再无任何争议。
  而“文墨轩”的负面舆论，被一扫而空。
  谁还敢说它是“奇技淫巧”？能写出这等千古绝唱的人所创办的铺子，那本身就是最高雅的象征！
  “文墨轩”的门槛，几乎被踏破，生意比以前更加火爆了数倍。
  谢远，名利双收。
  然而，就在他声望达到顶峰之时，更大的危机，却悄然而至。
  这日，他正在听竹轩与唐太傅对弈。
  唐府管家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太傅！谢……谢公子！不好了！”
  唐太傅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管家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
  “京城……京城来的密探，正在城中四处打听谢公子的事情！”
  “好像……好像是和几个月前，北蛮使团入京之事有关！”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
  “据说，那北蛮使团之中，有一位才貌双绝的圣女，曾在国宴上，与人立下了一个天大的赌约。”
  “若大离有人能对出她的一个绝对，她便……她便……”
  管家不敢再说下去，只是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