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允诺

  青黛站起来，举着坛子喝完最后一口，“公主有什么好？不能练剑不能习武时时得端着仪态，到了年纪被送去和亲，嫁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生一个不爱的孩子，再把那孩子养大，处心积虑为他谋取前程，等他羽翼丰满，自己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等死的时候再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什么都没做，全都按照世人希望的轨迹去活，像一副傀儡，没一丝自主意识……”

  怀夕眼波微动，若青黛回宫，下场必当如此。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位公主能逃过和亲的命运。

  若生在皇宫，长在皇宫也许会麻木，会心甘情愿，甚至早早物色驸马。

  可偏偏她见过青山绿水，会翻墙挥剑，心有乾坤的人，怎么能甘心困于一方天地。

  “王妃姐姐睡了吗？”

  突然门外传来白好的声音，青黛瞬间起身，怀夕，“后窗能出去”。

  青黛朝她挥了挥酒坛，脚步有一分虚浮，但面上不显一丝红晕，“谢了”。

  等青黛离开后，怀夕拉紧被子，“进来吧”。

  白好开门，闻到里面酒气，皱皱鼻子，“王妃姐姐都受伤了怎么还喝酒？身子不要了？”

  说着她又要上前摸额头，怀夕偏头躲过，“王爷来喝的”。

  “哦”。听到王爷，白好脸上微有伤心之色，顺势坐在她塌边，“王爷是与王妃姐姐说了前朝的事吗？”

  “有提两句”。

  话刚落下，白好就抓上她的手，“王妃姐姐，我宁愿嫁入王府做侧妃，我不想去和亲。

  其实我进王府是为了追随姐姐，进府后我不会纠缠王爷，我也不花王府的钱，我自己会带够金银。姐姐看能不能给王爷说说，不要认我做义妹，我想做侧妃”。

  “王爷刚才去找你了？”

  “嗯”。白好咬着唇，“王爷是好人，全部都给我说了”。

  “既然不满意你不答应不就是了？”

  “可我答不答应有什么用？”再抬眼时，白好眼中已含上泪，“王爷的决策，我一个女子怎么改变得了？”

  “那我就有办法了？”

  “姐姐一定有的”。白好起身跪在地上，“我在闺中时就听过姐姐办亲民酒楼，一个女子行商让皇上赐匾，姐姐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且城中人人都说，王爷待姐姐不同，亦师亦友，或许姐姐劝说两句，王爷能改变主意”。

  怀夕神色淡淡，似乎看不到她的跪拜，“前朝的事，我管不到”。

  “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出力的”。

  “嗯？”

  “我爹爹虽官位不高，但也是御史大人，有归纳档案之权。我从昭姐姐那得知姐姐一直在查伯父伯母死亡真相，所以特地留意过”。

  怀夕眸色渐黑，“继续说”。

  “姐姐要帮了我，我才能说完后半段”。

  雪窖冰天，怀夕突然笑了一声，果然是大家闺阁养出来的女子，同一年龄时，她还盼苍天眷顾。

  可这苍天哪有那么多眷顾？人间，更多的是，利益。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假，我要帮你劝了王爷，你就真不用去了。可若你跑了，我又如何抓得住你？”

  “我喜欢姐姐，会留在王府，不会跑的”。

  “就像你说的，我也得先握住一半”。

  白好咬咬下唇，“那卷宗里写着和皇宫有些关系”。

  “皇宫？”怀夕紧眉，难道是谢广白？

  “是，卷宗我可以拿出来给姐姐看，但前提是姐姐得先让我留下来”。

  “若是和皇宫有关，你还敢给我？”

  “到如今地步，我已无退路，只要姐姐肯帮我，我就不怕”。

  怀夕眼睛看向别处，假装云淡风轻，“王爷只怕已经找了你父亲，你父亲若有心，我说也无用”。

  “爹爹不会的，爹爹根本不舍得我离京”。

  与此同时，御史府内。

  江篱，“胡国战争需得结束，两边都要退一步，那边派人来传信有一名适婚王子，希望我国公主和亲”。

  御史大人跪在地上，官场这么多年，他哪能不清楚摄政王深夜前来的用意，“王爷，小女性格刚烈，对王爷情丝深重，曾说过非王爷不嫁。且下官只有小女这一个孩子，和贱内都当宝一样宠着，性格已然娇纵，去那边怕有所冲撞，损我西国颜面呐”。

  “本王会让人好好教她”。江篱放下杯子，垂眼看地上老人，“明日会有吏部文书送上门，之后你去礼部报道”。

  “王爷”。御史在往前跪几步，挡住他离开的路，“下官可以不要这侍郎之位，不，下官冲撞王爷，理应下獄，只求王爷放过小女……”

  江篱垂眼，“人人若都如此，这国，本王还怎么治？”

  “王爷”。御史一下接一下的磕着头，“小女不能去他国啊…”

  江篱没应，抽出自己的脚离开。

  皇家决定，岂是磕两个头就能变的？

  江篱回府后，绕远来了趟淮竹坊。怀夕已经熄了灯，他摸黑来到床前，看着人睡容平静。

  “王爷要留宿？”

  “还没睡？”

  “本来要睡，王爷来了就醒了”。

  江篱点上灯，瞧她眉目不像有异，“屋里有酒味”。

  “青黛师父来过”。

  “说了吗？”

  “不用我说，青黛师父不愿回宫”。怀夕如实相告，“之后，白好也来了”。

  “不想和亲？来找你当说客？”

  “王爷猜到了？”怀夕一笑，“王爷觉得我该当说客吗？”

  “你不会，除非她给了你好处”。

  “确实是给了”。怀夕也诚实，“所以她不能去和亲”。

  “理由”。

  “我帮王爷找了一个更合适的”。

  江篱挑眉。

  怀夕也不吊胃口，直接搬出来，“从南州回来时，我带了一个丫鬟王爷可还记得？”

  “惹你了？”

  “非但没有，甚至还帮过我。我答应过要带她来京城，为她寻得一个上好的佳婿，胡国王子不错，以公主名义出嫁她应当也喜欢”。

  江篱一双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当真是棋艺越来越高了，一颗子都没有浪费。

  那丫鬟是个不安分的，刚回京没几天就在他面前各种晃悠，心思昭然若揭。这样的人本该早赶出去，但又因繁忙耽搁了。

  “本王为什么帮你？”

  “王爷，这不是帮臣妾，是臣妾帮王爷”。

  怀夕笑意温柔，竟有了沈南星三分之魂，“白好在府里已住了一段时日，虽未正式封纳，但京城里大多都已知道是您侧妃。若再认做义妹嫁过去：一，堵不住悠悠之口，二，说不准有人通敌胡国，激怒了他们来一个轻贱之罪，再引一场战争可就不好了”。

  听着她说得井井有条，江篱眼里柔了些，“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