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条件

  怀夕静静看他几秒，终是没说话。两人都不是傻子，她靠近的意图双方心知肚明。

  气氛凝固的实在尴尬，怀夕先岔开话题“二狗近几日有事，来不了了”。

  她看了眼屋子布局，又问“你好歹也是沈府二公子，怎么没带个丫鬟仆从？”

  她没问怎么不住在沈府，而是问怎么没带个人出来，沈光霁一根根拔下银针轻笑。

  “我也没见过有王妃一人出门的”。

  “二狗要跟江泽漆，他姐让他先从江泽漆那要到房地，他拿不到正发愁，我便让辛夷在客栈看着”。

  “怕他偷窃？”沈光霁说得平静，手上回整银针的动作亦是平稳“听他对你的描述，我以为你不会是这么想的人”。

  “相信是一回事，确保是另一回事”。怀夕提步往后厨走去“家里有什么？”

  “王妃会做饭？”

  “沈公子问到我是舞姬出身，也当知道我本是农家子女，你见过哪个农家女不进厨房的？”

  边说着，怀夕挽起袖子，掀开米缸看了眼，虽不算充实，却也不至于熬不出一碗粥。

  舀出大米冲洗过后，怀夕在厨房转了两个圈，没找到一根青菜，出来问“青菜呢？”

  她穿的紧身衣裙，袖子挽起，头上素到不见一支珠钗，这么瞧，还真像村姑。

  沈光霁微抬下巴示意自己伤处“篮子滚山下去了”。

  “之前的呢？你日日采摘，总该有余存”。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只吃新鲜的，王妃娘娘，要不你上山帮我采些？”

  怀夕眼睑眯起。

  沈光霁预料到般，笑容堆起“王妃不是有求于我？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我做完这顿饭你能帮我？”

  沈光霁手叠在脑后，向后一靠“兴许，看我心情”。

  两刻钟后，怀夕提着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回来，沈光霁已经自己挪到屋子中央的竹椅上，瞧见她手上蔬果“你去买的？”

  “沈公子要吃新鲜蔬菜，可没说得我亲自摘”。怀夕将手里的蔬菜朝他晃晃“不到一两银子，沈公子不会这点钱拿不出吧？”

  沈光霁点头，指了指床榻“枕头里面有个铁盒，自己去拿”。

  怀夕看了眼，没过去，提着蔬菜径直进了厨房。

  厨房和屋子中央隔着一堵墙，沈光霁腿脚不便，两人就再没说过话，一直到怀夕端出饭碗，两人才再次见面。

  瞧着桌子上简单的三菜一粥，沈光霁不禁皱起眉头“需要全做完？”

  “沈公子不是喜欢吃新鲜的？”怀夕堵回去，也不等他先动筷，自己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沈正得回京城”。

  她这话说得突然，沈光霁夹着青菜悬停在空中“小五被你吓出癔症，我以为你不请人了呢”。

  此话一出，怀夕同样一滞。

  “小五清醒后嘴里一直念叨阿喃，就是府里的丫鬟也该知道是见过你”。

  “那你更得帮我”。

  “就因为这一饭之恩？”沈光霁挑起青菜放入碗中“我不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

  “我会拿出诚意”。

  “嗯”。沈光霁没一口回绝“不过我想先知道，你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戏弄小五，你应当是做好了破罐破摔的打算”。

  沈光霁的心思明显和沈亦辰不是一个水平，和他对话，她的目的手段被扒光赤裸裸摆在面前，她得句句斟酌着。

  当初确实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甚至动过跑回京城趁人之危一刀子了结了谢广白。什么步步为营苦心算计，要的结果不还是一样？

  可事后她突然冷静了，她做不到，也不能贸然杀死一个亲王。即便谢广白真大意到让她抹脖子，可他的死，必将祸及自身。

  她不畏死，但以皇室冷血程度，和她有牵连的大娘、二狗，甚至绣春姐都将没有好下场。绣春姐对她胜过亲人，她不能害她们。

  “三言两语说不清”。

  “直接说你闹这一出的原因就好，其他的我都知道”。

  “都知道？”怀夕眼中质疑掀起“沈府查我？”

  “王妃娘娘，你要来我家，不许我们了解你？”

  “怕是不止”。

  沈光霁眉头微不可查轻抬了抬，没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

  “传闻你和阿喃很像”。

  “那么早。我得多幸运，和国丈之女、摄政王之妻长了一样的面孔。甚至巧到她早死让我接位，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觉得这张脸是我的福气？”

  沈光霁静静瞧着她，看尽她强撑的笑容以及眼里的凉薄。

  “其实你不像”。

  “什么？”

  “你和阿喃，一点都不像。她知书达理温柔大方，破尽天下棋局，当得天下无双。你不一样，你不会”。

  “世人只认皮相不及内涵，殊不知内涵才是两个人最大的区别”。

  “我自然比不上她”。对于这个话题，怀夕不想再提，端起饭碗大口吃喝。沈光霁也不再言语，两人就这么坐着耗完剩下时光。

  做完饭刷过碗怀夕要走，沈光霁靠在椅子上翻书“煎药”。

  怀夕转头，眼里已经算不上善意。

  “小五得全家疼爱，目前不靠我你可进不去一步”。

  “好，药在哪？”

  “那边有晾干的，照我这张方子抓药，秤会用吧？”

  怀夕接过药方，伸筋草、三七、红花…

  “我不识药材”。

  “从西往东，药名后面的数字就是序号”。沈光霁掀过药书，垂眼看书时眉目清俊。

  求人得有求人态度，怀夕比他更清楚这一点，甚至知道光靠体力活不足以让这位清高公子满意，只是她目前还想不到，沈光霁在等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就像形成某种固定模式，一日两餐，一日一煎药。

  这日。她正在厨房煮粥，突然外面传来女子说话声“阿霁，你受伤了怎么也没告诉我？”

  “我都受伤了还怎么告诉你”。

  空气有一秒沉寂…

  “沈伯伯已经喊你回去了，干嘛还住在这种地方，也没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

  怀夕端着一碗漆黑的汤水出来，旁若无人地递到他眼前“喝药”。

  “你…”那女子看到她侧颜顿时吸口气，转头看沈光霁“阿霁，她是…”

  “摄政王妃”。怀夕自己介绍，转过头时才看清这女子面容。

  容颜姣好，衣冠华贵，就是头上那支金钗都能买沈光霁三年的菜钱。

  “你是京城来的那个？”

  “是”。

  “那你为什么会在我郎君处？”

  郎君？

  怀夕眼尾微抬，看向沈光霁。他垂眼只盯着自己药碗，哪里顾得上她们两个。

  原来，留给她的条件是这个。

  沈家二公子，未婚，却有婚约在身。沈正亲自为其指的同城大户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该在一年前完婚，却因沈公子日日不归家而搁置。

  怀夕浅笑“沈公子身受重伤无法行走，生活起居皆是困难，我那日恰巧来此处碰见，大发善心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