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癔症
作者:酒三妖
怀夕垂眼看着,知道该做些动作却什么都做不了。来之前辛夷怕她露馅,特意说过和沈亦辰的关系。
沈亦辰是家中幺子,得全家疼爱,尤其在两个姐姐庇护下,整日潇洒自在。
而沈南星也不是整日无理惯着阿弟的姐姐,沈亦辰幼年的学习都是她监管。
对这位阿姐,沈亦辰比父亲更亲近。两人虽非同母,但关系相处异常融洽。
“小五,阿姐不希望你高官厚禄,但求你问心无愧。今日你对阿满说的话,对宁怀夕的态度,你自己想想”。
“我…我不想阿满认一个外人…”
“阿满如何有他自己考量,而你,罚跪一夜”。
她自认不是心软之人,但对与姐姐阴阳两隔的弟弟,终究狠不下心。
许是想起快要忘记的那个人,曾经对她亦是万般宠爱的哥哥。
沈亦辰抹一把鼻子,上来揪住她衣裙,乞求着认错“阿姐,我没想欺辱她,我只是不想…不想阿满就这么忘掉你,明明你才是他亲娘…”
“你给阿满托个梦吧,他整日对着那个假人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他怎么能忘记你,明明你才是我们最亲近的人…”
沈亦辰哽咽着,一段话说得抽抽泣泣,全然没了白日的混账模样,更像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娘子。
怀夕一点点从他手里抽回袖子“我既归西,阿满就不该困在我的阴影下,我希望我的儿子平安快乐,至于身旁是不是我,都不重要”。
“阿姐,阿姐…”
任沈亦辰再叫,她已然抽开袖子离去,就像来时的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亦风轻云淡,只留他一人在地上涕泪横流。
出了那间屋子,怀夕才敢长舒口气。沈南星会怎么想她不知道,但身为一个母亲,她想,是会祈求孩儿平安健康的。
是吧,应该是,毕竟她没机会这么想。
辛夷在院子外的月洞门拐弯处等着,见她出来先拿了大衣披上,再悄声带着她离开。
直到三人前后出了沈宅,辛夷才敢张口“奴婢听到三公子哭声了”。
“声音很大?”
“没有,很小声,但听起来哭得很痛心”。
“本来只想吓一吓,结果进去什么还没干他就哭上了”。
“三公子和小姐关系最亲密,小姐出事,他应当是最难过的”。
夜里风挺凉,怀夕拢紧身上的大衣,没回,只侧头嘱咐周六“今夜的事别让小王爷知道”。
“是”。
沈亦辰屋里的门没人去关,地上的人还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着,望着唯一的蜡烛,出神…发呆…
第二天天刚亮,有丫鬟急匆匆跑到老夫人房内“夫人,三少爷病了”。
“谁病了?”一大早,老夫人也才刚起来,还没收拾妥当就听有人通报。
“三少爷,奴婢瞧着有些像癔症。已经叫过大夫了,夫人快去看看…”
“胡说什么!”老夫人一声喝止,脚上却是一步不停往外赶“昨夜看守的丫鬟呢?出事不知道?”
“奴婢问过了,说是没听到动静,也没看到有人进去”。
“难不成是辰儿自己突然颠了不成?守不好就拉出去卖了”。
那丫鬟心里一惊“奴婢再细细盘问,定找出原因”。
屋子倒是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一丝异常,只是平日里早该起来混声乱语的人此刻盘腿坐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盯着屋顶,眨也不眨。
“辰儿~”沈夫人心疼地坐到床边,想唤醒他,只不过刚碰到指尖就被烫得缩回来“怎么烫成这样!还不赶紧拿黄酒来给擦擦!”
“是”。一听到发烫,一屋子女眷才动起来。找酒的找酒,端水的端水。
老夫人手贴上儿子额头,心尖都揪起来,老幺最小最闹腾,却也最得她喜欢。
平日里他要什么都应着,就连丫鬟婢女也是听他的不让近身伺候,谁知今日居然出了事。
黄酒蘸着擦过额头、手心,大丫鬟得了老夫人应允正要扒开衣服擦胸口,张大夫提着药箱进来。
“张某见过老夫人”。
“张大夫好,我小儿浑身烫得厉害,你赶紧给瞧瞧,可千万要治好了”。
一听有人发热,大夫也顾不上寒暄,忙到塌边瞧病。搭完脉后,留下一张方子“照着我的方子用,不用两日便能好”。
大丫鬟在旁边瞧了瞧,尽是霍香甘草清热解毒的,再没看到其他,不禁皱眉“张大夫,除了发热再没其他?”
“三公子身体健壮,无其他疾病,只是发热,养两天定能恢复如初”。
送了大夫出门,大丫鬟叮嘱人把药煎在锅上,回到房中看到老夫人还在揪着眉头守着,宽慰“夫人,大夫说了过两天就能好,您不必忧心”。
“昨守夜的丫鬟怎么守的夜?主子病了没听到一点动静?”
“奴婢问过了,是少爷晨起没穿大衣下来喝水,许是那会染的风寒”。
“我儿命苦”。沈夫人拉着儿子的手拍拍,不住叮嘱旁边丫鬟轻些手脚。
此时,后厨煮药的丫鬟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后半夜你怎么睡着了?若是老夫人追究下来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那丫鬟揉揉眼,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许是前夜没睡好,还好有姐姐帮我说话”。
老夫人身边大丫鬟来问话的时候,她被吓了一大跳,都做好被拉出去贱卖的准备了,最终姐姐站出来帮她回了话。
“你得感谢三少爷病得没那么重,不然三个你都不够卖的”。
那丫鬟佯装被凶过,压着嘴角笑意狂点头认错“姐姐说得对,下次不敢了”。
与此同时,客栈里也收到消息。
怀夕端茶的手一顿,看向辛夷“发热?”
“是,老夫人叫了最有名望的大夫去看,张大夫亲自给抓的药”。
昨夜她离开时,沈亦辰好像只穿着里衣跪在地上,他真跪了一夜?
猜到她的担忧,辛夷补充道“奴婢多问了一句,三少爷有些癔症”。
癔症?
癔症就对了。
若是跪一晚上没事不冻清醒了?那不得知道是她装神弄鬼?既然患有癔症,谁还会信他说的话?
本该按照计划去拜访二公子沈光霁,可她今不动了。沈家欺人太甚,她伺候不了,让江篱自己来接!
刚安稳用过早膳,手里的书卷还没翻过页,周六敲门“京城来信”。
“进来吧”。
周六掏出两封,递到她面前“一封来自王爷,一封来自丞相府”。
“好,你先下去吧”。
周六转身,刚走一步又退回来,跪在地上“既来到南州,请王妃三思”。
怀夕放下书卷“你觉得我应该热脸贴冷屁股想方设法把他抬回去?”
周六低头,沉默不语。
怀夕自嘲般短促一笑“我只管得了我自己,你做什么我无权管也不会管,你有你该完成的使命,我也有我的原则”。
说着,她又抄起书卷,下意识往后靠却没了靠背,只得又坐直。
“一会去叫二狗回来,顺手在街上买一串糖葫芦”。
周六抬头,看了她好几眼,但怀夕丝毫不改,就这么由着他看。
“沈府传来消息,沈亦辰重病,拒不见客”。
“带着小王爷去,沈府大门得给你大敞着”。怀夕看着书卷,不痒不痛地说。
周六自知再说不动,转身离开。
等门合上,脚步声消失,怀夕才去拆信。第一封,自然是绣春姐的,关于二狗的事,信上说的文言官语,尽是家国大义。
只看了一行,怀夕便将那纸张放火上烤,黄纸上很快显出‘夕’字样。
可即便见到字样,她依旧没往下读,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接着,是江篱那封。
已归京。所承之事会尽快处理,你看到信时不出三天消息会传过去。切莫忘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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