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红黑脸

  “下官不知说什么？下官所知皆在卷宗”。
  “很好”。江篱一把将其扔下，像丢垃圾似的撂倒在地“是本王眼拙，错把你当好人。周二，拉去大街！居安郡知府尸位素餐，德不配位，抄满门，流放岭南！”
  “王爷，罪不至此”。
  怀夕静静旁观着，对这两主仆的红黑脸她不是第一次见。
  “王爷，虽有错，却无实证。知府对我和小王爷多有照顾，鸢尾薛计一案若不是他暗地帮助，人犯怕是早就寻无踪迹。功过相抵，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两站着的人求情，跪在地上的人却丝毫不慌，甚至劳驿还偷偷看了眼这位王妃。
  他若是没听错，这位王妃刚刚可没自称臣妾…君王面前不为妾，这可不只不合礼法，说小可指责不尊敬服从夫君，往大了说可是蔑视皇权…
  大西国可是最重礼法之国…
  “让他起来”。
  周二扶人安置，江篱施压“劳知府，居安郡本王最多待三天，不论处理到什么程度，三天后本王都会离开。错过这次，下次居安郡有公正的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
  “本王知道你心系百姓，这居安郡的知府，你还得做。至于本王的话，你也好好想想，这机会要不要在你”。
  劳驿盯着地面，双眼渐渐蒙上雾“下官只是想活着…活着就行…”
  “随你”。
  丢下这句话，江篱率先离开。周二叹口气跟着，怀夕多停了两步，但也是一言未发。
  回去的路上，周二紧跟着“王爷莫急，他会想清楚的”。
  “他清不清楚不重要，我让你查得查到了吗？”
  “有蛛丝马迹，但还不足以坐实”。
  “有就行”。
  简单问完话，江篱回头看怀夕“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客栈，自己问他”。
  他办事，怀夕从没插手的权利，两人就在岔路口各选一条，头也不回地分开。
  客栈内，二狗和江泽漆还伏在案桌前抄书。本来抗拒的二狗此刻指尖沾墨，整个人恨不得趴到书里面去。
  江泽漆敲敲桌子“阿湛，坐好”。
  二狗没反应，还沉浸在前秦立法。
  “赵二狗”。
  他这么一叫，差点咬上笔尖的人立马回神“啊？”
  “君子当坐立有相”。
  二狗听劝规整坐姿“这书写得实在精妙，我从没见过有把历史讲得如此生动的书籍，一时入迷才失了礼数”。
  “书院里的书是教学育德，这本是培养君王谋士，自是不同。而书铺里更不会有这种书”。
  二狗一边盯着书一边回话“为什么？书院里全换成这本大家不是学得更快？人人皆可开智”。
  “皇家资源，岂可同享？阿湛，这本书，我希望你能无数次翻阅”。
  “嗯嗯，我知道”。
  二狗心不在焉应着，显然，他根本没听见，他的心，早就扑到那书上去了。
  怀夕是敲过门进来的，入目就是二狗趴在那厚重的史书上，她眉瞬间蹙起。
  “我找二狗有话要问，人先带走了”。
  周六自是要拦，既然是关禁闭，哪有随随便便带出去的道理。
  可怀夕直接从源头堵住他“江篱让我来的，而且，二狗还不是你们的人，你们没权利关着他”。
  她话里寒意刺骨，饶是沉浸书海的二狗，也被冻得清醒过来“二姐姐…”
  可此刻怀夕哪还有之前的温柔大姐姐模样，冷着脸“你跟我出来”。
  一大一小离去，房门重新合上，屋子里又只是江泽漆一人，他眼里光亮微暗，对紧闭的大门第一次产生渴望。
  怀夕房间内，长者正坐，幼者笔直站立。
  此刻冻得冰窖一样的气氛，二狗哪还能不知道事情原委，主动解释道“二姐姐，我不是头脑发热，我是想清楚之后才下的决定”。
  “王爷让他承爵，你知道吗？”
  “我知道，阿满本就是世子，承爵理所应当”。
  “凡是靠近那张椅子的都不得善终。二狗，我和绣春姐从没希望你能做出什么大事，你能在大娘身边平安长大就够了。
  至于之前的亲近，都只是逢场作戏。我和绣春姐会想办法把你划出来，皇家水深，我们不参与”。
  “可是我想有出息”。二狗抬脸，满是认真“我说要做大官不是小儿乱语，是真的想做。当时我迷茫，找不到方向，才会让所有人觉得资质平庸”。
  “可现在不一样，二姐姐，我喜欢那本史书，我可以读千遍万遍，我会学会每一次变法，看清每一次政局变动，我不会，但我可以学。而且，我相信我能做好”。
  “那大娘怎么办？你让大娘一把年纪整天为你提心吊胆？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陪在大娘身边，顾好自己护好家人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是我不想”。难得一次，二狗绷着脸拒绝“二姐姐只想居安一隅，可最终却阴差阳错进入王府害死大爹大娘”。
  ‘嗡——’一声，怀夕脑中有一鼎大钟长鸣，定住她四肢，有回音在脑袋里萦绕，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回到爹娘在世的时候了，她和爹娘生活在一起，好不快活。可来了一伙歹人，蒙面带刀，一脚就撂倒她，让她亲眼看到爹娘死在眼前…
  “我知道二姐姐是为我好，但二狗觉得要护好家人，得要自己强大，麻烦不是躲避就能消失的，得有麻烦找上门时能解决的本事”。
  混着钟声，二狗的声显得极其微小，几乎要听不见，怀夕微张着嘴，怔怔地，像被人抽了魂魄。
  “二姐姐，二姐姐”。
  看到她反应不对，二狗立马慌起来，摇她“是我不好，说错了话，二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吓我…”
  “二姐姐…是我口无遮拦，二姐姐你打我吧…”
  钟声渐渐被哭声冲散，怀夕缓过神，僵硬地抬手想要摸他脑袋，最终却悬停在空中。
  “我只是希望你活得轻松点”。
  二狗抬头，一双大眼沾着泪认真地看她，一字一句，像个小大人“二姐姐，我不怕苦。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就一定会活得轻松”。
  “各有各的理”。
  怀夕别过脸，靠年少时的凌云壮志能支撑一辈子的人有几个，半路懊悔的不知名学子倒是数不胜数。
  “王爷派人给你姐姐送了信，为了防止他作假，我刚刚也送出去一份。我的意见你可以不听，但绣春姐的话，你得听”。
  二狗嘴角抿直“我还是想自己做决定”。
  “等你及冠，你来央求我们替你都没用，现在还没到年纪，我们的话，多听一点没坏处”。
  “那我还可以去阿满那里看书吗？”
  “那书你看了多少？”
  “才刚刚一卷”。
  “一卷”。怀夕深吸一口气“那书卷是皇室专用，皇室的秘密知道越多越危险你不知道？”
  “我是想做阿满谋士才看的，而且，二姐姐不是也要了一卷来看？”二狗鼓着眼反问。
  “我是王妃，本就是半个皇室人”。瞧他牙尖嘴利地抛回话题，怀夕真是恨不得没让他和江泽漆见过面。
  “那我也是，我是二姐姐的弟弟，我也是”。小步凑过来挤进她怀里，他轻轻蹭蹭“二狗永远是二姐姐的弟弟，在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