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都是打工的牛马

  姚悠悠学着时叙白冰冷的语气和神态，竟然有几分神似，看得赵五等人目瞪口呆。
  “规矩？证据？” 姚悠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各位爷！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这仙界的规矩，到底是给谁定的？是给咱们这些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的外门打工人定的？还是给那些坐在洞府里喝茶下棋聊八卦、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咱们血汗吞干净的大人物定的？”
  “证据？” 姚悠悠指向那个拿着赤阳草的王二柱，“这位兄弟的证据够硬吧？灵草就在这摆着呢！玉简就在这写着呢！结果呢？管事一句‘不懂规矩’，五十点变十点！规矩呢？证据呢？都被狗吃了？！中间差价四十点被当做‘懂规矩’了是吧？”
  姚悠悠又指向那个浆洗女工刘美花：“这位大姐！洗一百二十件法袍，手都洗秃噜皮了！结果因为不够香扣了二十五点？！咋地？你内务堂管事是属狗的？鼻子那么灵？还是想开香水铺？穿这么香是想去干嘛？招蜂引蝶？自己多大年纪了心里没点数？”
  “还有这位修石头的兄弟，甲等完成度就给了个低保？管事说没点数了？放屁！点数都点进他自个儿的腰包了吧？进他小姨子的三舅姥爷的二孙子的修炼资源里了吧？！”
  姚悠悠的语速极快，像个连珠炮弹，句句诛心。
  用最直白、最粗俗、也最接地气的语言，把外门和杂役弟子心中憋屈的不公、内门和管事的龌龊、以及所谓规则的虚伪，赤裸裸地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高深道理，只有最朴素的质问和最辛辣的讽刺！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那些外门和杂役弟子的心窝子上，也狠狠扇在那些内门弟子和管事的脸上！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和时叙白用威压强行镇压的寂静完全不同。
  都是打工的牛马，姚悠悠不站这边站哪边？
  都是几乎相同命运的人，没有谁比她更懂了。
  外门和杂役弟子们，一个个眼睛发红，拳头紧握，身体因为激动和共鸣而微微颤抖！
  姚悠悠的话，说出了他们一直不敢说的心声，点燃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
  他们看着姚悠悠，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认同。
  而内门弟子那边，是一片铁青和难堪。
  姚悠悠的话虽然粗鄙，但却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他们习以为常的优越和规矩下掩盖的不公，让他们此刻有些无所适从，甚至隐隐有些心虚。
  赵五等执法堂弟子，更是听得冷汗直流，这些话太直接，太尖锐了，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可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时叙白站在原地，一直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的心里，此刻也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那双如同深渊寒潭的眼眸，死死盯着拿着破喇叭、像个斗士一样站在人群前的姚悠悠。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被颠覆认知的茫然。
  规则是错的？
  效率带来了不公？
  他遵循的秩序如今却成了压迫的工具？
  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他存在的根基。
  姚悠悠不管这些，她感觉气氛到了，深吸一口气，对着喇叭，继续发出了最后的灵魂拷问：“所以，各位打工的兄弟姐妹们，你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啥？是为了跟这帮鼻孔朝天的家伙吵架吗？还是为了给那帮黑心管事表演苦情戏？”
  “都不是！”姚悠悠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你们是为了讨个说法，要个公道，要回本该属于你们的那份血汗钱！要一个能让人喘口气、看得到点希望的活路！”
  “那现在，大佬在这！执法堂在这！证据也摆在这儿！”姚悠悠指向匆匆赶回来、抱着一堆玉简和卷宗的赵五等人，“你们还吵个屁！闹个屁！有这力气，不如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把你们的证据！你们的委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甩到执法堂的脸上！甩到这位卷王大佬的脸上！”
  “让他看看你们这帮在他们眼里不思进取的下等人，到底是怎么被那些所谓的规矩和大人物当猴戏耍，当韭菜割的！”
  “让他来评评理，看看这仙界的规矩，到底是用来维护公平的，还是用来给某些人当遮羞布的！”
  “是爷儿们的！是娘儿们的！就拿出点骨气来！别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用证据说话！用事实打脸！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看看！咱们这些泥腿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一番话后，如同醍醐灌顶，又点了燃引信的烈火！
  短暂的沉寂后——
  “对！姚师妹说得对！”
  “排好队！拿证据！讨公道！”
  “让时长老评评理！”
  “我们不闹！我们要个说法！”
  “让他看看！你们这帮他们眼里不思进取的下等人，到底是怎么被那些所谓的规矩和大人物当猴戏耍，当韭菜割的！”
  姚悠悠的有些词语他们这些人虽然听不懂，但是大概意思也能知道，都不是什么好词。
  反正共鸣就对了。
  跟着就对了。
  外门和杂役弟子们瞬间被点燃了，他们眼中的绝望和暴戾，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希望和力量的斗志所取代！
  不需要人组织，他们开始自觉迅速地排起了队伍！
  虽然依旧愤懑，但秩序井然！
  每个人都紧紧攥着自己手中的玉简和物证，眼神坚定！
  内门弟子那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措手不及，看着群情激奋却又井然有序的外门和杂役队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气势上已经完全败了下来。
  赵五等执法堂弟子，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再看看手里抱着的、沉甸甸的玉简卷宗证据，又看看那个拿着廉价喇叭、仿佛干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灰扑扑少女，集体陷入了石化的状态。
  这…这就解决了？
  一场眼看要演变成流血冲突的暴动，被…被一段激昂的……给化解了？
  还特么是用那个凡间卖的廉价扩音喇叭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