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作者:安小迪
在祁铂钧的记忆中,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被父亲用利器指着。
从起初的比划比划到后来的动起真格,他的心理也从不敢相信变成了麻木。
甚至已经开始接受父亲希望他死这件事。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姑娘挡在面前,替他承受着那个狠戾的目光时,胸腔里沉寂已久的心脏仿佛注入了一支强心剂。
猛烈地、慌乱地跳动起来。
阔别已久的恐惧铺天盖地落下。
就像九岁那年,在母亲的灵堂上,他抱着母亲留下的小猫,被父亲充满恨意的眼神吓到瑟瑟发抖一样。
祁铂钧伸手想把明霜拉到身后,喉咙颤到发紧,“霜儿,快让开!”
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却被她反手抱住了腰,纤细手臂收得死紧。
突然,哐当一声。
祁望川手里的茶杯碎片掉落在地。
他站在原地,盯着明霜,眼神逐渐变得涣散。
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空空地垂了下去。
见状,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控制住,带进房间。
危机解除,顾聪转向旁边的医护,怒目责备道:“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老先生拿到危险品?”
为首的医护人员脸色发白,连忙解释,“老先生说口渴,想喝茶,我们就给他拿了杯子,谁知道他突然把杯子摔了,还捡了碎片要自残,是我们疏忽了,真对不起!”
顾聪看向祁铂钧,压低声音,“老先生的情绪太不稳定,要不要用上特殊手段?”
所谓特殊手段就是把人绑起来,每日定量注射镇定剂。
这种方式,没有祁铂钧点头,谁也不敢用。
还不等下决定,房间里先传出一个深沉有力的声音,“你们两个,进来。”
所有人都愣了下。
老先生最近闹得越来越厉害,不是大喊大叫,就是哭,这般正常地说话可不多见,倒显得更不正常了。
顾聪眼神里满是担忧,“先生,这……”
明霜仰起头,从祁铂钧的眼里看到一丝犹豫。
祁望川这样对他,可他仍会在出事后第一时间赶来,想必对父亲还是无法割舍的。
明霜理解这种心情,便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一起进去。”
祁铂钧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在外面等我。”
“不行,”明霜当下拒绝,手上攥得更紧了些,“要进就一起进。”
她目光扫过祁铂钧敞开的睡衣领口,那道疤被走廊的壁灯照得格外明显。
再想起刚刚的噩梦,她心里只有一个念,绝不能再让祁铂钧和祁望川单独相处。
知道小姑娘倔起来怎么劝都没用,祁铂钧没再坚持。
两人一起走进房间。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
祁望川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后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医护人员也拿着医疗箱随后进来,蹲在地上帮祁望川处理被碎片割破的手。
祁铂钧沉了口气,“你想说什么,快说吧。”
然而,祁望川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眯着眼睛看明霜。
眼神直勾勾的,瞳孔微散,没有半分聚焦。
有种让人发毛的偏执。
祁铂钧皱了皱眉,把明霜拉到身后,语气沉郁的吓人,“你有话跟我说,别盯着她看。”
祁望川突然哼笑了声,“你少在我面前得意,我也曾被人这样护过。”
他猛地一挥手,缠了一半的纱布散落开也毫不在意,指着被挡住的明霜,眼神又变得茫然起来,“刚才她护你的样子,跟茵茵当年护着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霜紧贴着祁铂钧的背,头往侧面一歪,就看到祁望川的眼神渐渐温柔下来,嘴里念念叨叨的。
“上学那会儿我特别喜欢打篮球,在家里也球不离手。那次我不小心打碎了父亲最喜欢的古董花瓶,气得他要揍我,茵茵就把我死死护在身后,那年我16岁,她15岁,当时我就认定她会是我未来的妻子。”
祁望川相貌端正,身形挺拔,即使人到中年又神志不清,也没有影响举手投足间的不凡气度。
而且他眉眼舒展,若头脑清醒,应该会是个温文尔雅的长辈。
明霜心里不免唏嘘,抬眼看了看祁铂钧,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哀伤。
然后就听到祁望川温缓的声音再次传来,“受老天眷顾,一切都很顺利,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出国留学,再一起毕业回来,我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哭了,说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我们结婚的那天天气特别好,她穿着婚纱,像个天使一样朝我走过来,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直到……”
话到这里,猝然停下。
祁望川的眼神变得空洞迷茫,他慢慢低头,盯着自己带伤的手。
“直到孩子出生,茵茵的状态越来越差,她不笑了,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人也越来越瘦,连走路都没力气,医生说她得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症,给她开了很多药,可那些药都没用,她吃完反而变得更糟了。”
“我以为家里多了一个孩子,会让我们的幸福更上一层,却没想到,直接把我的妻子送进了地狱,我看着她那么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再抬起头来,他双眼通红,目光想要吃人一样地咬着祁铂钧,低沉的声音陡转变得尖锐癫狂。
“如果没有生下你该多好!如果没有你,该多好!”
明霜的心脏骤然紧缩,一种感同身受的疼传遍四肢百骸。
她听过同样的话,并且同样出自亲生父亲之口,比谁都知道这种话有多伤人。
见祁铂钧嘴唇紧抿着,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她咬咬牙,反驳道:“您不能这样说,这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祁望川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祁铂钧啊祁铂钧,你没告诉她?你不敢吗?那我告诉她!”
他撑着两手站起来,嘴角的笑意瞬间收起,眸中燃起熊熊烈火般的恨意。
两个保镖迅速摁住他的肩膀。
可祁望川情绪激动,在钳制下仍然挣扎着,声音因为嘶吼而沙哑,“那段时间茵茵病得尤其厉害,精神恍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可是他!”
紧跟着,他猛然一顿,抬手指着祁铂钧的脸,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他却非要闹着去玩具店,茵茵就是因为带他出去才被车撞死的!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妈妈,害死了我最爱的女人!该被撞死的是他!”
整个房间里填满了中年男人悲怆的哭声。
他满面泪水,整张脸痛苦到扭曲,彻底没了力气才被保镖重新摁回沙发里。
哭红的双眼早已变得混沌不堪,近乎神经质地摇着头。
“对,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茵茵怀上孩子,更不该让她单独和这个孩子在一起!我明明知道他只会让茵茵痛苦,我竟然还让他们两人有机会单独上街!我就该把他丢得远远的,让茵茵再也看不到他!这样我的茵茵就不会离开我了!”
祁铂钧的身体终于晃了一下。
他慢慢抬头,隽黑的眸子里没了之前的平静。
说话声音有种累到极致的轻。
明霜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妈妈”这两个字。
他说:“可那天,是妈妈她……要带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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