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去有他的地方

  明霜几乎一夜没合眼。

  思绪化作一只飞鸟，穿梭在倒带的时空里。

  掠过雨夜潮湿的街，先停在那柄倾斜的黑伞下。

  湿漉漉的雨气里溢满了烘山芋的焦香，和他的气息。

  往回飞。

  瑞士湖边，湖光映在他的镜片上，如星点一样跳跃。

  庭院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猫用毛茸茸的头蹭着他的手指，他笑着说：“要养吗？”

  越过江城大剧院的专访舞台，再到周塘镇的玉兰树下，飞鸟振翅，最终停在元宵节那晚的便利店窗外。

  看暖黄的灯光中，他捧着一块慕斯蛋糕转过身来。

  竟是初见的模样。

  开口问她：“想考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成绩还行，想考江大的传媒学院，想学播音。”

  “学播音要参加艺考，你有准备吗？”

  那年的时光早已忘了大半，可他一直都在。

  从很久以前，到此时此刻。

  天蒙蒙亮的时候，明霜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后，她打开行李箱随便塞了几件衣服，就出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去港城。

  以往每次去陌生的地方，总会有点紧张，要提前查路线，反复确认行李有没有带齐。

  可这次不一样。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快点到港城，快点见到他。

  上午十点多，飞机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

  明霜立即给顾聪打电话。

  对方听说她来了港城，惊讶地“啊？”了好几次。

  因为不清楚祁父现在的情况，她担心祁铂钧不愿她靠近，所以准备先斩后奏，请顾聪暂时替她保密。

  对方沉默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太太，港城这边您不熟，千万别离开机场，我现在就赶过去。”

  “好，辛苦你了。”

  明霜挂断电话，心里暂时松了口气。

  想到离顾聪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她便趁机去了机场的书店。

  店里人不多，明霜走到柜台前，“请问，你们这里有Evening Reef的画册吗？”

  店员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听到Evening Reef眼睛一亮，连忙引着她往里走。

  还很热情地介绍起来，“Evening Reef在港城很有名的，不过他很神秘，从来没人见过他，连采访都没接受过。”

  来到美术区，店员熟悉地拿出两本精装集，“这两本都是，只在港城出版过，你慢慢选吧。”

  “谢谢。”明霜接过画册。

  发现其中一本和家里的那本一样，而另一本出版的时间要更早一些。

  她慢慢翻看着，不愿错过任何细节，即使不懂绘画也在努力感受着这些作品中蕴含的情绪。

  直到翻开最后一页。

  只见页面正中间用淡灰色的繁体中文写着一行小字：祝我的霜兒嵗嵗平安，順風長隨。

  明霜的眼眶瞬间红了。

  心中除了惊喜，还有遗憾。

  遗憾自己似乎错过了祁铂钧的许多许多。

  手机突然响起，是顾聪打来的，他已经到机场了。

  明霜连忙眨眨眼，合上画册，快步走到柜台结账。

  一直到启动车子，顾聪的表情仍有些不可思议，“太太，您怎么突然来了呢？我接到您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呢，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明霜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坦诚，“我想他了，想快点见到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顾聪神色一怔。

  不管是以前在周塘镇还是后来去了江城，明霜一直是个内敛的女孩子，这么直接地表达心意还真是少见。

  “疗养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明霜忍不住问，眉眼间写满担忧，“祁铂钧还好吗？”

  “一切都好，太太放心。”顾聪解释道，“那天火灾抢救得很及时，只有一个安保人员受了点轻伤，老先生现在已经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了，有祁先生日日陪着。”

  明霜并未因此放下心来。

  祁父是个危险人物，祁铂钧日日陪在身边，跟陪着一颗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

  顾聪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道：“太太路途辛苦，我先送您去先生在港城的房子，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她哪有心思去休息，摇摇头，拒绝道：“还是带我去疗养院吧。”

  “这……疗养院的条件跟家里没法比，我担心您不适应。”顾聪面露犹豫，眼下的青灰清晰可见，看着就很疲惫。

  可想而知祁铂钧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明霜抱紧了刚刚买下的画册，眼神越发坚定。

  “顾助理，请你直接带我去疗养院，我要去有他的地方。”

  顾聪又是一怔，不再坚持，笑着点点头，“是，先生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两个黑衣保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大门旁边有一个密码锁，还有人脸识别系统，看起来戒备森严。

  大门缓缓打开。顾聪将车开进院子。

  院子很大，花草树木打理得讲究，最中间还有一个喷水池，只是氛围说不出来的冷清。

  走进门，内部装修富丽堂皇。

  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名贵油画，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是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处处透着一种安静的疯感，令人后脊发凉。

  “先生在二楼，”顾聪引着明霜往楼上走，把脚步放得极轻，“老先生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经常发脾气，您待会儿要是听到什么，别往心里去。”

  明霜轻轻嗯了声。

  二人来到二楼，就见走廊里站着几个穿淡蓝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脸色都很无奈。

  顾聪带她走过去，还没等敲门，房间里先传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嚷声。

  “你以为你关得住我吗？信不信我一把火把这里也烧掉！”

  “祁铂钧，你这个克星！你害死了我的茵茵，现在想公开婚事过好日子？你想得美！”

  “当初就不该让茵茵生下你！就该把你打掉！这样茵茵就不会死！你这个魔鬼！你该下地狱！”

  如此恶毒的诅咒灌进耳里，明霜的心倏地揪在了一起，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淡淡说道：“你好好休息。”

  随后房门从里面打开。

  祁铂钧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走出来。

  他瘦了很多，脸颊都有点凹陷了，眼底的青黑色格外显眼，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

  看到明霜，他明显愣了下。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竟然一边自嘲地勾起嘴角，一边揉眼睛。

  见状，明霜上前两步，一把抱住男人的腰。

  感受到对方僵直的身体，她抬起脸，声音有点哽咽。

  “祁铂钧，你没看错，是我来了，你的霜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