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烙印碎裂

  如同火箭最后的推进剂，燃烧着最后的存在，狠狠推动着那枚凝聚了姬玄明万载恨意与守护的暗金矛尖，朝着漩涡深处那枚蠕动的深渊烙印……
  如同彗星袭月，决绝的……撞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本源深处的、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咔……嚓……
  那枚代表着深渊绝对指令、由蠕动黑暗符文构成的烙印，在暗金守护矛尖悍不畏死的撞击下，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指令核心……遭受……未知……高维……意志……冲击！……逻辑……错误！……协议……失效……
  冰冷的电子音瞬间拔高到刺耳的尖啸，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乱！
  【不——！深渊……吾主……】
  烙印深处，一股源自深渊本体的、被冒犯的狂怒意志猛的爆发！
  然而，晚了。
  那道细微的裂痕，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冰魄化身那本就因核心记忆混乱而动荡不堪的意识核心，瞬间……彻底崩溃！
  冰冷的数据流与狂暴的情感碎片失去了指令核心的统御，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对冲、湮灭！
  整个意识空间如同被投入了搅拌机的玻璃，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然后……轰然崩塌！
  外界，百里雪峰上空。
  冰魄化身那刚刚重组完成、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构成躯体的幽蓝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明灭！
  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了全身，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加深！
  它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冰晶碎裂和电子杂音的凄厉尖啸！
  那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充满了混乱的痛苦和……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解脱？
  轰——！
  下一刻，那由纯粹冰魄源力构成的躯体，如同被内部引爆的炸弹，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波。
  只有无数碎裂的、如同星尘般的幽蓝光点，混合着丝丝缕缕被强行剥离逸散的、精纯的龙脉本源之气（之前吞噬的），如同盛大的蓝色烟花，在血月笼罩的夜空中……无声的……绽放、消散。
  冰魄化身……崩解！
  那轮高悬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月亮”，在冰魄化身崩解的瞬间，猛地……剧烈波动起来！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
  粘稠的血光变得混乱、黯淡，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怨毒的无形嘶吼，如同退潮般，缓缓的……隐没于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之后。
  血月……消失了。
  笼罩京城的、令人窒息的污浊气息和刺骨寒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开始缓缓消散。
  景山废墟。
  沈青黛心口那疯狂搏动、蔓延的暗金肉芽，在冰魄化身崩解、深渊意志退却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源头活水的毒藤，猛地……停止了蠕动！
  那狰狞的、试图钻入大脑的尖端无力地垂下。
  肉芽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如同燃烧后的灰烬，簌簌地从沈青黛的身体上剥落下来。
  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边缘，暗金色的新生肉芽停止了生长，但也并未消退。
  空洞深处，那搏动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连接着虚无的冰冷感觉。
  眉心那道暗金的竖痕依旧存在，颜色却黯淡了许多。
  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灵魂被掏空般的虚无感。
  她艰难地转动唯一还能视物的右眼。
  青衣文士趴在不远处，身体已经彻底干瘪下去，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木乃伊，只有手中那沾染着心头精血的暗金瓶碎片，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他用尽了一切。
  视线缓缓移动，落在自己枯瘦的、布满血污和灰败肉芽残骸的左手上。指尖冰冷。
  砚之……最后的那一点光……也熄灭了。
  为了将她送进冰魄的核心，为了推动那最后的一击……
  他燃尽了最后的存在，真正的……魂飞魄散。
  这一次，连那冰冷的意念，那左眼的幽蓝……都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心口的空洞，和一片死寂的虚无。
  眼泪早已流干。
  巨大的悲伤如同沉默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痛楚。
  结束了？
  天空的铅云裂开了更大的缝隙，一缕微弱的、真实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景山这片满目疮痍的祭坛废墟上。
  照亮了断裂的姬玄明枯骨，照亮了青衣文士干枯的遗体，也照亮了沈青黛布满伤痕、心口残留着巨大空洞的、小小的身体。
  远处，京城的方向，死寂的恐慌中，似乎隐隐传来了压抑已久的、劫后余生的哭泣，以及渐渐响起的、带着试探的钟声。
  沈青黛躺在冰冷的废墟上，残存的右眼望着那片透出晨光的裂缝。
  阳光有些刺眼。她缓缓的、极其艰难地抬起枯瘦的右手，伸向那片微光。
  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晨光熹微，刺破铅云，如碎金般洒在景山支离破碎的祭坛上。
  风卷过废墟，扬起混着冰晶的尘灰，掠过沈青黛枯瘦的指尖。
  那点暖意微弱得像幻觉，却真实地熨贴着皮肤。
  她维持着仰望的姿势，残存的右眼映着越来越亮的天光，空洞的左眼眶对着铅灰色的流云。
  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边缘，暗金肉芽彻底僵死，如同烧焦的荆棘盘踞，不再蠕动，却也未脱落，留下一个狰狞的、通往虚无的印记。
  结束了。
  冰魄化身崩解成漫天幽蓝的尘，深渊的血月隐退，被吞噬的龙脉本源逸散，重新滋养这片濒死的土地。
  姬玄明的枯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与仇敌同烬。
  青衣文士燃尽魂血，化作了贯通生死的桥梁。还有……谢砚之。
  最后一点幽蓝星芒，在推动她刺出那一矛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风暴的核心，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