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微光现

  幽蓝的意识碎片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依赖和安心的情绪。
  缓缓靠近那点守护的魂火，如同倦鸟归巢。
  在这无边的黑暗深渊角落，在灭世巨爪的咆哮之下，在冰冷尸骸的怀抱中，一枚小小的骨片，成为了两个破碎灵魂最后的……方舟。
  黑暗。粘稠的、仿佛凝固的黑暗。
  骨片内部狭小的暗红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唯有那点幽蓝的意识碎片，如同迷途的萤火，在虚空中茫然漂浮。
  旁边，一点更加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幽蓝魂火，如同不灭的星辰，恒定地散发着微弱的冰冷光芒，为这片死寂的空间带来唯一的锚点。
  青黛……还冷吗？】
  谢砚之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沈青黛的意识碎片。
  他能感受到她的意识依旧混乱、破碎，如同摔碎的镜子，倒映着被剥离的痛苦、湮灭的恐惧，以及……对他无尽的担忧。
  “好……多了……”
  微弱的意念碎片传来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缓缓靠近那点守护的魂火。
  骨片内部这片由姬玄明最后意志和守墓人心血构筑的空间，隔绝了深渊的极致冰寒与巨爪的恐怖威压，成为了他们破碎灵魂唯一的庇护所。
  “你呢……？魂火……好像……更暗了……”
  无妨。】
  谢砚之的意念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这点消耗……撑得住。倒是你……别胡思乱想……保存意识……等待机会……】
  他刻意忽略了魂火深处传来的、因持续输出力量维持这片空间和温养她意识而加剧的虚弱感。
  骨片的力量并非无穷，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在消耗着姬玄明最后的遗泽和阿芜献祭的心血。
  他能感觉到，这方舟般的空间，正在极其缓慢的……变得稀薄。
  外面……怎么样了？】
  沈青黛的意识碎片传来不安的波动，如同惊弓之鸟。
  很安静。】
  谢砚之的意念探向骨片之外，感知着阿芜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深渊巨爪的恐怖咆哮似乎远去，但粘稠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吸力依旧无处不在。
  阿芜的躯体如同沉入深海的礁石，静静躺在冰冷的岩壁角落，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冰晶缓缓覆盖——那是深渊气息侵蚀的痕迹。
  更让他心沉的是，他能感知到，骨片正通过阿芜的躯体，极其微弱的……
  被那深渊的吸力牵引着，在无尽的黑暗中……极其缓慢的……移动！
  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下，而是……被一股混乱的暗流裹胁着，漂流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我们在……移动？】沈青黛也感知到了那微弱的牵引感。
  嗯。深渊暗流。】
  谢砚之没有隐瞒，方向不明……但总比……原地等死……好。保存力量……等待变数。】
  “变数……”
  沈青黛的意识碎片传来低低的呢喃，带着迷茫，“那个……‘我’……带着源晶……会去哪里？……人间……是不是……”
  别想！】
  谢砚之的意念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那不是你！那是剥离了你情感的冰冷怪物！它去哪……做什么……都与此刻的我们无关！活下去！青黛！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
  他的意念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坚定，强行压下她意识中翻涌的恐惧和对人间可能灾劫的忧虑。
  此刻，守护她这点微弱的意识，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幽蓝的意识碎片似乎被他的强硬所慑，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丝委屈又安心的波动，缓缓靠得更近，如同寻求庇护的幼兽。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骨片内部的空间变得更加黯淡。
  谢砚之魂火的输出也变得更加艰难。那点幽蓝的光芒，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砚之……】
  沈青黛的意识碎片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梦呓般的感知。
  你……在……燃烧……自己……护着我……对不对？……魂火……在……变暗……】
  错觉。】
  谢砚之的意念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渊气息干扰……你的感知……休息。
  他强行切断了更深层的意念连接，不让她探查魂火核心那加速消耗的本质。
  黑暗中，那点守护的魂火，默默地、更加努力地维持着光芒的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骨片外，阿芜那具被黑色冰晶覆盖的躯体，在深渊暗流的裹胁下，漂流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股无处不在的、向下拉扯的恐怖吸力，似乎……减弱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上升”趋势的混乱推力？
  嗯？】
  谢砚之的魂火猛地一跳！意念瞬间探出骨片！
  他“看”到！深渊无尽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粘稠暗影，而是夹杂着一些……破碎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光怪陆离的残骸！
  巨大的岩石碎片、断裂的金属构件、甚至……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残骸！
  它们都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冰晶，如同庞大的垃圾袋，在混乱的暗流中沉浮！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在那些残骸漂浮的方向，极远处那绝对黑暗的深渊“上方”，
  似乎……隐隐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光？
  那不是深渊的猩红血月！也不是归墟的幽蓝星辉！
  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烟火气息的……昏黄光芒？
  如同……人间的灯火？
  青黛！
  谢砚之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急迫，我们……好像……漂到……深渊的……边缘了！……上面……有光！……可能是……人间！】
  “人间？！”
  沈青黛的意识碎片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波动，如同死灰复燃的火星！真……真的？！我们能……回去了？】
  机会！唯一的……机会！】
  谢砚之的魂火疯狂燃烧起来，榨取着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