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烛灭惊魂

  “私通外男”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射来！
  沈青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这老虔婆！
  竟敢用如此下作、如此致命的罪名来构陷她！
  这是要彻底毁了她，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沈青黛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怒火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玉石俱焚般的狠厉。
  她非但没有松开牌位，反而将它更紧地、几乎是嵌入骨血般死死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婆母！”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异常尖利，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您口口声声说媳妇私通外男，证据何在？您哪只眼睛看见了？！亡夫头七未过，尸骨未寒！
  您身为嫡母，不思安抚亡魂，却带着人深夜撞破灵堂，对着未亡人喊打喊杀，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您就不怕……不怕惊扰了砚之的亡魂？！不怕他……就在此处听着、看着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直刺王氏，更是不着痕迹地扫过手中冰冷的牌位。
  她在赌！
  赌那个刚刚还戏弄她的死鬼，此刻还在！
  赌他对这出闹剧不会无动于衷！
  赌他……还有那么一丝丝生前的尊严，容不得自己的牌位和名义上的妻子，被如此肆意践踏！
  “亡魂？”
  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刻薄地嗤笑一声，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掠过那些飘动的惨白灵幡，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覆盖。
  “少拿鬼神来吓唬人！谢砚之活着是个没用的废物，死了也是个没用的死鬼！
  他若有灵，怎么不显出来护着你这个‘克死’他的扫把星？！我看他巴不得离你远远的！”
  “玉珠！张妈妈！”
  王氏厉声下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给我把这失心疯的贱妇拿下！好好搜搜这灵堂！看看她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竟敢在亡夫灵前诅咒和离，还妄图污蔑主母！这等不贞不孝的毒妇，就该立刻沉塘！”
  “是！夫人！”
  玉珠和那个眼神凶狠的张婆子立刻应声，撸起袖子，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就朝孤立无援的沈青黛扑来！
  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沈青黛的心脏。
  看着那些逼近的、带着恶意和蛮力的手，她浑身冰凉。
  谢砚之！
  你这死鬼！当真要看着她死？！
  就在一只粗粝的手即将抓住沈青黛胳膊的刹那。
  呼...！
  一股极其猛烈的、毫无征兆的穿堂阴风，如同平地卷起的鬼魅漩涡，骤然从灵堂深处爆发出来！
  “啊呀！”
  “怎么回事？！”
  冲在最前面的张婆子和玉珠首当其冲，被这股凭空出现的怪风兜头一吹，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钻进四肢百骸，激得她们汗毛倒竖，失声尖叫！
  那风来得诡异，卷起地上未扫净的纸灰和香烛残屑，劈头盖脸地糊了她们一脸，迷了眼睛，呛得她们连连咳嗽，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阻住！
  与此同时...
  噗！噗！噗！
  灵堂内所有原本就摇曳不定的烛火，在这股狂风的席卷下，竟齐刷刷地……灭了！
  不是被吹熄的摇曳，而是瞬间、毫无挣扎地，彻底熄灭！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
  整个灵堂，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啊...！”
  “鬼！有鬼啊！”
  “我的娘诶！”
  “烛火！快！快掌灯！”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倒的乒乓声、婆子们互相踩踏的咒骂声……瞬间在黑暗中炸开！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拿人的下人们，此刻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蚂蚁，乱作一团，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王氏的尖叫声尤其刺耳：“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快！快来人！点灯！点灯！”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和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刻薄狠厉。她自己也踉跄着后退，被混乱的下人撞得东倒西歪。
  只有沈青黛。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她非但没有惊慌，心脏反而因为一股扭曲的狂喜而剧烈跳动起来！
  是他！
  谢砚之！
  他真的显灵了！
  她依旧死死攥着那块冰冷的牌位，此刻，那坚硬的木质似乎不再仅仅是木头，而成了连接那个无形存在的唯一媒介。
  她能感觉到，一股比灵堂温度更低的、若有若无的寒意，正丝丝缕缕地从牌位中渗出，缠绕上她的手腕，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触感。
  黑暗中，一片混乱嘈杂。
  但沈青黛的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戏谑慵懒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某种翻涌情绪的沉凝。
  “……‘庸碌无能’？”
  那声音近在咫尺，如同贴着耳廓的低语，每一个字都裹着冰渣，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活着是废物……死了是没用的死鬼……”
  谢砚之的声音顿了顿，沈青黛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薄唇紧抿、眼神幽冷的模样。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随着他的沉默弥漫开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青黛，”
  那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你这张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沈青黛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刚才为了刺激他显灵，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把骂王氏的话也捎带上了他！
  这死鬼……记仇了？！
  她下意识地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黑暗中，只有那冰冷的、无形的存在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掌灯！快掌灯！”
  王氏惊惶的尖叫再次响起，带着哭腔，“一定是这贱妇搞的鬼！抓住她！抓住她！”
  混乱中，终于有人哆哆嗦嗦地摸到了火折子。
  嗤啦——
  一点微弱的火苗亮起，映照出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玉珠抖着手，试图去点燃最近的一根白烛。
  然而，就在那火苗即将触及烛芯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