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章 隐瞒

  赏赐？
  姜稚月想了想，直起身道：“等母亲情况稳定后，求王爷派人把我母亲送到崇圣寺，民女感激不尽。”
  崇圣寺是皇家寺庙。
  平日有武僧护院，母亲在崇圣寺是最安全的。
  “你呢？你自己想要什么？”
  想到这丫头竟然火烧宣宁侯府，萧烬捏了捏眉心。这丫头瞧着温柔乖顺，做出的事却是胆大包天。
  偌大的侯府烧的渣都不剩，可想而知宣宁侯会有多生气。
  潜火队经验丰富，很快就会发现起火原因。
  她逃不掉的。
  只要她开口，他可以出面护住她。
  姜稚月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处理好。”然后又补了一句，“多谢王爷，王爷身份贵重，此事我会守口如瓶，不会让王爷牵扯其中。”
  萧烬怎能听不出姜稚月话里的拒绝。
  上位者恩赏，哪个不是千恩万谢感恩戴德。
  唯有这女人，不知好歹。
  萧烬脸色冷了两分，招来一个婢女，沉声道：“带姜二小姐去客房。”
  姜稚月福了福身，恭敬退下。
  其实，重生以来她是怨过萧烬的。
  怨他不喜欢她，却娶了她，让她怀上孩子，却又像物件一样丢在府中不管不问。
  她甚至想过，姜世渊能到王府杀她，是不是也得到了萧烬的默许。
  可萧烬出现在火场那一刻，姜稚月决定放下了。
  不管前世如何。
  今生他都还清了。
  只愿余生，山高水长，再无瓜葛。
  客房。
  崔嬷嬷一边给苏姨娘换药，一边抹泪：“姨娘，把一切都告诉小姐吧！这么多年，您对王若晗一忍再忍，王若晗却要对你赶紧杀绝。她分明是不想让您离开侯府，离开她的掌控。这回是放火，下回不知又要使什么手段。”
  苏姨娘半靠在床头，神色淡然，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死气：“我这残破的身躯，也活不了多久，左右不过一死，随她吧。”
  崔嬷嬷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握住苏姨娘的手道：“姨娘，二小姐好不容易冲进火场，把您救出来，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您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亲眼看着二小姐出嫁吗？您得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啊。”
  苏姨娘摇了摇头：“这毒已经侵入身体十年之久，近来已经开始发作了，我没时间了。”
  她看向崔嬷嬷，眼神柔和，似在交代后事，“崔嬷嬷，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我若去了，阿月就交给你照看了。”
  崔嬷嬷哪里听得这些。
  哽咽道：“您就不怕二小姐伤心吗？我一个老嬷嬷，哪里比得上她的亲娘啊。您若死了，这世上就剩二小姐孤零零一个人了。姨娘，就算为了二小姐，您也要撑下去啊……”
  苏姨娘侧过身，脸上似有泪珠划过，很快被她擦去：“是我让阿月受苦了……我对不住她”
  门外。
  姜稚月的手保持着推门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已经来了多时。
  苏姨娘与崔嬷嬷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母亲早知晓王若晗在给她下毒。
  可她没有丝毫反抗，竟吃了十年之久，母亲为何要找死？还是王若晗捏着母亲什么把柄？
  若真是如此，母亲那晚上去芙蓉院对王若晗做了什么？
  竟逼的王若晗在娘亲快死的情况下，依旧冒险杀人？
  姜稚月重生回来，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母亲活着。
  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
  如今看来，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崔嬷嬷心中憋闷，等苏姨娘睡下，才轻轻掩上门，去外面透口气。
  刚走到廊下，就看到柱子旁站着一个人。
  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发出温暖的光，落在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二……”
  崔嬷嬷吓了一跳，刚开口，姜稚月便竖起指头，“嘘”了一声。
  两人来到偏僻处。
  崔嬷嬷努力挤出笑：“二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啊？姨娘刚才还醒着……”
  人一心虚，话就多。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嬷嬷不用试探，我都听到了。”
  崔嬷嬷心里咯噔一声。
  声音都低了三分，却仍旧选择隐瞒：“是吗？我跟姨娘也没说什么，她就是关心你的身体，不知道你有没有受伤。”
  姜稚月盯着崔嬷嬷，步步紧逼：“你早就知道娘不是风寒，而是中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姜稚月的质问，崔嬷嬷她嘴唇嚅嗫，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却低着头道：“我不知道二小姐在说什么，我还是回去了。”
  姜稚月没拦着。
  只看着她的背影道：“我娘视你为姐妹，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崔嬷嬷，你良心何安？”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崔嬷嬷的痛处。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后，直接跪了下来：“得知姨娘能离开侯府的时候，我比谁都开心。我也想救姨娘，十年前就想。可姨娘说只有她乖乖听话，让王若晗放心，王若晗才不会亏待姑娘。王若晗是当家主母，姑娘的婚事都捏在她手里。姨娘怕你跟她一样，嫁错人，困于后宅一辈子，才苦苦支撑到今日……”
  原来，还是为了她啊。
  那一刻，姜稚月的心像被利剑狠狠刺穿，疼的她浑身发颤。
  姜稚月攥紧拳头，勉强稳住情绪：“崔嬷嬷，你可知娘中的什么毒？”
  崔嬷嬷摇了摇头。
  “那毒无色无味，每次都加在饭菜中。我曾经偷偷带了一些去找郎中检查，却没人看出是什么毒。”
  姜稚月把解毒丹交给崔嬷嬷：“把这个化入药中，给母亲服下。”
  崔嬷嬷惊讶：“这是什么？”
  “能缓解毒素发作的丹药，在此期间，我定会从王若晗手里拿到解药，给母亲解毒。”
  “小姐早就知道姨娘中毒？”
  崔嬷嬷意外了。
  苏姨娘中毒的事，整个侯府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二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提前找好了丹药。
  再联想到，她曾说带苏姨娘离开。
  崔嬷嬷捏着那药丸，只剩欣慰。
  姨娘没有疼错人。
  二小姐说不定真能治好姨娘。
  “过两日睿王府的人会带你和母亲去崇圣寺，那里是皇家寺院，又有佛门重地，王若晗的手伸得再长，也不敢在那里动手。”
  崔嬷嬷担忧道：“那你呢？”
  “我拿到解药，就去崇圣寺找你们。”
  崔嬷嬷连忙摇头：“不行，小姐要留在侯府与豺狼周旋，姨娘定然不放心，她不会走的。”
  “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一场戏，骗过我娘。”
  姜稚月在廊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母亲想瞒着她，即便她冲进屋里，母亲也未必告诉她真相。
  她想知道什么，她自己会去查。
  只要母亲安全。
  她在府中便再无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