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方茂

  “苏姨娘离开后，我也准备走。这时候侯嬷嬷来了，她跟王若晗支招，说一把火烧了姨娘，看姨娘以后还敢不敢威胁夫人。我只觉心惊肉跳，想赶紧回去告诉苏姨娘，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廊下的花盆，被王若晗抓住了。王若晗本想杀我灭口，侯嬷嬷却说，正好缺一个替罪羊。这才留了我一命。”
  姜稚月想到她回府时，王若晗那句“崔嬷嬷不愿跟主子去崇圣寺，竟然杀人放火……”
  拳头倏然攥了起来。
  杀人、放火、嫁祸，还有什么是王若晗做不出来的！
  “崔嬷嬷，你知道桐油在何处吗？”
  崔嬷嬷立刻道：“就在这院中的小厨房里，我亲眼看见侯嬷嬷带人从里面搬出来。”
  姜稚月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很好，现在我也还王若晗一份大礼。”
  溢香园的房子被火烧塌了一半。
  众人皆是筋疲力尽。
  薛姨娘很会做人，对王若晗和姜廉道：“老爷、夫人，这火一时半会儿也灭不了，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由我看着。”
  王若晗也确实乏了，嘱咐道：“找到苏姨娘和二小姐的尸体，立刻让人通知我们。”
  “这是自然。”薛姨娘与王若晗对了个眼神，故意道，“夫人，纵火在大雍可是大罪，赶紧那个畏罪潜逃的崔嬷嬷要紧。”
  “放心吧，已经让人去抓了，她跑不了。”
  王若晗这才对姜廉道，“老爷，您身体还未复原，先回吧。”
  姜廉想着，好在只烧了这一处。
  这么多人在，足够了。
  便准备随王若晗离开，一转头却见芙蓉院的方向火光大盛，浓烟直往上冲。
  姜廉大惊失色：“芙蓉院怎么也着火了？”
  王若晗则直接尖叫了起来：“管家，快，快带人救火！”
  她房里存了不少的私房钱。
  这一烧，她半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管家犹豫道：“可溢香园的火情刚控制住，抽调不出人手……”
  “这里烧了就烧了，先救芙蓉院。”
  王若晗疾言厉色，管家不敢违抗，赶紧带着家丁扛着水桶往芙蓉院跑。
  芙蓉院紧挨着主院。
  风一刮，主院也烧了起来。
  秋天本就干燥，火借风势，一发不可收拾。连廊、厢房、书房，就连院里的树都没能幸免。
  姜廉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心脏剧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面色惨白，不顾形象的大叫道：“快请潜火队，快让他们来救火，快——”
  巡逻兵敲锣打鼓疏散周围百姓，潜火队一车车的往宣宁侯府运水。
  这么大阵仗，几乎惊动了全城的百姓。
  好在潜火队专业。
  把这场大火牢牢锁于宣宁侯府，侯府的火烧了一整夜，附近居民的房屋遪竟无一丝损毁。
  众人忙着救火的时候，姜稚月正扶着崔嬷嬷往一处窄巷走。崔嬷嬷不时往后看：“小姐，惊动了官府，这件事能善了吗？”
  “她们若不想死的太难看，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姜稚月眼底浮现一抹冷意，她拍了拍崔嬷嬷的手，安抚道，“放心，一切有我。”
  姜稚月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崔嬷嬷惶惶不安的心定了下来。
  到睿王府时，墨锋早已等候多时。
  姜稚月记得，这是萧烬的近卫。
  武功高强，沉默寡言，与另外一个叫玄影的截然不同。
  姜稚月上前道：“你好，我找睿王殿下。”
  墨锋一言不发，转身往里走。
  姜稚月急忙扶着崔嬷嬷跟上。
  睿王府的路还是跟前世一样，用整齐划一的青玉铺就，入目所及皆是雕梁画栋，巍峨殿宇，走在其中便觉得矮人一截。
  她甚至记得，第一次逛着院落的时候，自己的局促和庆幸。
  她觉得自己也将成为着人上人。
  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可很快现实就给了她一巴掌，她没学过宫规礼仪，举手投足都被人讽刺笑话，说她野山鸡永远变不成金凤凰。
  她私下里狠心练了许久。
  终于练得有模有样了，比划给萧烬看，他却沉这一张脸说：“没事就多看几本书，学这些破规矩有什么用。”
  那时姜稚月才知道。
  原来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如今再次入睿王府。
  她心中只剩怅然，这王府再大再奢华，没有人情味，也终究是一座牢笼。
  她忽然有些同情当年的自己。
  为了这样一个牢笼，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墨锋把姜稚月带到书房门前，进去禀报后，回来对姜稚月道：“王爷请您过去。”又对崔嬷嬷道，“请到客房休息。”
  姜稚月朝崔嬷嬷道：“你先去看母亲，我随后就来。”
  崔嬷嬷这才跟墨锋离开。
  姜稚月对着书房门，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推门。
  “见过王爷。”姜稚月走上前，跪在了地上，本本分分磕了一个头，“王爷大恩，民女没齿难忘，有一事民女不能再隐瞒，今日特来找王爷说清楚。”
  萧烬放下公务，抬头朝姜稚月看过去。
  “之前王爷问我有没有听到那二人说什么。民女怕说惹来杀身之祸，便撒谎说没听到。”姜稚月低着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们正密谋杀王爷。男人想让王爷死在青州，夺了护卫京畿之权，求那女人相助。女人说，会启用军中一个叫方茂的细作，在王爷剿匪途中偷袭王爷。”
  方茂？
  萧烬眸子一眯，深邃如渊紧紧盯住了姜稚月：“你确定是他们说的？”
  长公主与宁王谈话内容，他一字不差全都听到了。
  两人从未提“方茂”二字。
  姜稚月很笃定：“是。”
  其实，这人是前世萧烬自己抓出来的。
  她只听过他的名字，至于他任什么职位，与萧烬认不认识，她一概不知。
  她只是不想欠萧烬的人情。
  前世，萧烬能在昏迷两个月后醒来，全靠十全丹
  如今丹药没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让萧烬避开这致命一击。
  如此，也能两不相欠。
  萧烬敛起目光，招来墨锋，当着姜稚月的面道：“去查一个叫方茂的人，一个时辰后，本王要他所有的信息。”
  一个时辰后。
  萧烬拿着墨锋搜寻回来的资料细看。
  方茂，三十二岁，骁骑营的副将，负责城门守卫。
  在职期间，恪尽职守，无不良嗜好。
  家世清白，人口简单，有一妻一子。
  高堂尚在，亲戚不多，为人忠厚，与邻里没有任何纠纷。
  这样一个人，会背叛皇上，追随一个无权无势的长公主？
  萧烬面上不显，心中对姜稚月充满了好奇。
  姜稚月是侯府庶女，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知道一个城门守卫的名字？
  更何况，方城门守卫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正常情况下不会被随意调动。
  若真要与青州剿匪，又怎会让他随行？
  姜稚月说出这样一个名字，真是为了报恩？还是知道一些别的隐秘？
  宁王围剿陆晟多日。
  最后却被姜稚月捡了漏。
  若说姜稚月与宁王毫无关系，萧烬是万万不信的。
  萧烬合上信纸，不动声色道：“你能主动说出来，本王很欣慰，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