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不敢回头
作者:晚几许
刀锋贴上胸膛,冰冷的触感让江离的呼吸顿了一下。
屋里很静,只听得见床上沈舒荣微弱的气息,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住手。”
那个裹在黑袍里的人开了口,嗓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没沾过水的沙地。
江离握着刀的手没有动,只是转头看他。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这个胆子。”黑袍人走上前,从江离手里拿过那把银刃,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心头血引蛊,不过是我南疆骗痴男怨女的鬼话。真要那么容易,这世上也就没那么多伤心人了。”
江离的心,随着那把刀落地的声音,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以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那不过是个虚无的泡影。
“你耍我?”
“我若不这么说,你会信我,带我来这里?”黑袍人反问,他掀开了兜帽的一角,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中的子母蛊,母蛊已入心脉,靠的是她的精气存活。我能做的,不过是用些法子,吊着她的命,让她不至于那么快被吸干。至于能不能醒……”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听天由命。
江离站在原地,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沈舒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里那份准备婚事的喜气,被一种沉重的死寂所取代。
卧房的门紧闭着,除了江离和那个古怪的黑袍大夫,谁也不许进。
黑袍人每天都会在屋里点上各种气味诡异的熏香,用细如牛毛的银针刺遍沈舒荣全身的穴位,又撬开她的嘴,灌下各种颜色古怪的汤药。
可沈舒荣依旧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
她的脸一日比一日苍白,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冰冷,若不是胸口还有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江离就守在床边,不眠不休。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那双总是锐利有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遍遍地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沈舒荣的手脸,又固执地将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她从死神的怀里抢回来。
这天,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母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她看着形容枯槁的江离,和床上没有半点生气的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江离,你听我一句劝。”沈母把汤碗放在桌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都要熬垮了。安安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爹啊。”
江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她会醒的。”
“可大夫不是都说了……”
“她会醒的!”江离猛地打断她,声音里是近乎崩溃的固执。
沈母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把江离为沈舒荣做的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感动,又心疼。
可她更怕,怕女儿没救回来,这个同样出色的年轻人,也跟着一起毁了。
“你若真为她好,就该振作起来,带着安安好好活下去。舒荣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副模样。”
沈母说完,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便转身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夜,更深了。
宫里的太监,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赶到了将军府。
“将军,圣上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御书房的灯火,亮如白昼。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狄国人撕毁盟约,二十万大军,已兵临雁门关。雁门关守将连发八百里加急,请求增援。”皇帝将一封军报扔在江离脚下,“满朝文武,除了你,朕还能派谁去?”
江离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怎么?镇北将军这是要抗旨不成?”皇帝的声音冷了下去。
江“臣的妻子,命在旦夕。臣,不能走。”江离抬起头,眸色异常坚定。
“一个女人而已!”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为了一个女人,你连江山社稷都不要了?连你江家三代的忠烈之名都不要了?”
“她若不醒,江山于我,又有何用。”
“你!”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江离,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以家国为重,冷静自持的将军,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皇帝才重新坐了回去,脸上的怒气,被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所取代。
“朕知道你心里苦。”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守着她,就能救回她吗?”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你别忘了,你母亲,你岳母,还有你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他们都在京城。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江离的身子,猛地一僵。
“雁门关若是破了,狄国铁骑长驱直入,京城旦夕可危。到时候,玉石俱焚。你忍心看着她们,因为你的固执,给你那未亡的妻子陪葬吗?”
江离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皇帝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功名利禄,甚至可以不在乎这天下。
可他不能不在乎他的母亲,不能不在乎那个将女儿托付给他的沈母,更不能不在乎他和沈舒荣唯一的血脉。
良久。
江离重重地,在冰冷的地砖上,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三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离没有回卧房,而是直接去了马厩。
李虎早已备好了战马和盔甲。
江离翻身上马,玄黑的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将军……”李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照顾好府里。”
江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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