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里只有那个男人是吗？

  沈舒荣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云州，江离……
  她轻轻闭上眼，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都压了下去。
  现在没什么比救沈三的命更重要。
  京城繁华依旧。
  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与边塞小城的清冷截然不同。
  沈舒荣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把母亲和沈三安顿好。
  看着沈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心急如焚。
  京城这么大，要去哪里找解药？
  她甚至不知道那毒叫什么名字。
  难道要去闯宫门吗？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街对面一座酒楼里，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锦衣华服，面带几分玩世不恭，正拍着另一个人的肩膀。
  “我说侯爷，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不就是个乡下大夫么，天涯何处无芳草，改明儿弟弟我给你介绍几个京城有名的美人儿，保管你忘了那个……”
  话没说完，他旁边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江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街对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鹤林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那……那不是……”
  江离已经等不及他把话说完，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沈舒荣听见动静，一抬头，也怔住了。
  她想过要怎么去找他，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里遇见他。
  他清瘦了些，眉眼间带着风霜的疲惫，可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沈舒荣。”
  江离走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她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可她现在没工夫去分辨。
  “侯爷。”
  “我来京城，是为了一条人命。”沈舒荣抬起眼，直视着他，“你的人手段真是不错，为了逼我回来，连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都可以随意牺牲。”
  江离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的人？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吗？”沈舒荣从袖子里拿出那块令牌，摊在他面前，“这个，江将军不会不认得吧？他快死了，中了你们的奇毒。解药，拿来。”
  她以为他会心虚，会解释。
  可江离在看到那块令牌后，脸色先是错愕，随即，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眼里的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舒荣从未见过的自嘲。
  原来，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为了逼她回来，派人去杀她身边的人？在她心里，他江离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小人？
  一股怒火混杂着失望，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笑了，笑声很低，却透着寒气。
  好，好得很。
  既然她这么认为，那他何必解释。
  “解药？”江离收敛了所有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变得玩味又残忍，“有啊。”
  他忽然凑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想要解药，可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跟我回府。”
  沈舒荣的身体一僵。
  “否则，”他一字一顿，“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沈舒荣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心怀天下，会因为百姓受苦而皱眉的江将军吗？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可沈三的命，就捏在他的手里。
  她没有别的选择。
  沈舒荣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许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江府还是老样子。
  只是再次踏入这里，沈舒荣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夜色浓得化不开。
  卧房里一股浓重的酒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江离就坐在那儿，手里晃着个空酒杯，看都没看她一眼。
  “过来，伺候我更衣。”
  这话像是命令，又像是陈述。
  她的手指蜷了蜷，还是抬了起来，指尖刚碰到他外袍的系带，那布料下传来的滚烫温度就让她猛地缩了一下。
  江离没动。
  她垂着眼，一声不吭地替他解开外袍，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做完这些，她就立在那儿。
  江离慢悠悠地站起来，踱到床边，指了指床铺里侧。
  “今晚，你睡那儿。”
  沈舒荣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江离！你别太过分！”
  江离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猛地转身，一步步逼近，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派人去杀你的朋友，这不过分？”
  他贴在她耳边，气息带着酒意，灼得她皮肤发烫。
  “现在让你陪我睡一觉，就过分了？”
  沈舒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手腕上蓦地传来一阵剧痛，她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拽着，踉跄几步，天旋地转间，重重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认命般闭上了眼。
  身侧的床铺陷了下去。
  随即，冰凉的锦被兜头盖下，将她整个人裹住。
  他躺在她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连外衣都没脱。
  黑暗里，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许久，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安分点，什么时候给解药，看我心情。”
  天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灰白的影子。
  沈舒荣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被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一只手臂铁箍似的横在她的腰上，沉重又有力。
  是他。
  沈舒荣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她才刚抬起手，那双禁锢着她的眼睛就睁开了。
  江离的眼底还有些宿醉的惺忪，看着怀里的人，眸色深了深，却没有立刻放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舒荣别开脸，躲开他那过分灼热的视线，手上加了力气，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侯爷，”她坐起身，与他拉开距离，“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刚刚醒来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存，因为她这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离脸上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又是为了沈三。
  她心就只有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