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教你规矩
作者:晚几许
江离看着母亲眼里的探究,平静地回道:“她与您想的不一样。母亲若是与她处久了,会满意的。”
“是么?”老夫人不置可否,将那上了锁的檀木盒子放到一侧,“我只怕,这后院里,又要多一个兴风作浪、搅得家宅不宁的人。”
江离没有再辩解。
有些事,说再多也无用。
他对着老夫人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
有些话,他无法对母亲言明,正如有些事,他亦不能对沈舒荣说破。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离推开秀芳阁院门的时候,沈舒荣正坐在灯下,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点跳动的火光。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神,起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脸上没什么表情。
“夜里若是有事,或者……谢眉芜让你不好过,就去求老夫人。”
沈舒荣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去求老夫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老夫人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等老夫人百年之后呢?她终究是这后院里,一根无根的浮萍。
求人,永远不如求己。
她缓缓抬起头,走到江离面前,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水汽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惊人。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
指尖带着凉意,轻轻划过他的脖颈。
江离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后退,可那双手却顺势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得很紧。
“将军……”她贴着他的胸膛,嗓音闷闷地,“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屋子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这般主动过。
那股熟悉的艾草清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女儿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息,也钻进了心里。
江离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有推开她。
这一夜,她极尽温柔,也极尽疯狂,一次又一次地索取,似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让他带着自己的气息,去往千里之外的战场。
云歇雨收之后,她蜷在他怀里,像只终于耗尽了力气的小兽。
“带我走吧。”她把脸埋在他滚烫的胸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江离沉默了许久。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里那份深刻的恐惧,那不是装出来的。
可他最终还是开了口,没有半分温存,只有不容置喙的坚决。
“不行。”
沈舒荣的身子,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慢慢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然后坐起身,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服。
罢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从今往后,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第二天,天刚破晓。大军开拔,府里所有人都去前院送行。
秀芳阁里却很安静。
江离一身玄黑色的劲装,正由着沈舒荣为他穿上那身冰冷沉重的铠甲。
沈舒荣的动作很稳,手指纤细,却很有力,将每个甲片,都扣得结结实实。
她没说话,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没有半分温度。
院子外,春杏和几个负责洒扫的丫鬟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交头接耳。
即便压得再低,也还是有三两句顺着风飘了进来。
“瞧见没?将军是在秀芳阁更衣的!”
“我的天,这可真是独一份的恩宠了!夫人那边……”
“嘘!小声点!”
前院里,谢眉芜一身正红色的华服,端庄得体地站在众人之前。
那些碎嘴的议论,根本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可那双藏在广袖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独一份的恩宠?
好,好一个沈舒荣!
她看着江离骑在马上,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却朝着秀芳阁的方向,极轻极快地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谢眉芜心里最后的理智彻底崩塌。
“恭送将军!”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里,大军绝尘而去。
直到那面帅旗彻底消失在街角,谢眉芜脸上的温婉贤淑,才轰然碎裂。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美艳的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淬了毒的恨。
“念蕊。”
“奴婢在。”
“去,把沈舒荣给我叫到茶花轩来。”她一字一顿,让周围的下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就说,这府里的规矩,我这个做主母的,也该好好教教她了。”
茶花轩里,静得可怕。
谢眉芜端坐在主位上,一身华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冰冷。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一口没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轻轻刮着杯沿,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沈舒荣一进院子,就感觉到了那股子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寒意。
她跪在院子中央,低着头,看着脚下冰凉坚硬的青石板。
“将军走了,这府里的规矩,是该让你重新学学了。”
谢眉芜终于搁下了茶杯,那一声轻响,让沈舒荣的心跟着狠狠一坠。
念蕊得了示意,从谢眉芜身后端起一个托盘,莲步轻移,走到沈舒荣跟前。
托盘上铺着红艳艳的绸缎,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银针,根根都泛着刺目的光。
“夫人总说,咱们做下人的,伺候人时手要干净,心思更要干净。”念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沈姑娘,你这双手伺候过将军,往后可得更用心些。今天,夫人特意请了张嬷嬷,亲自来教教你,什么叫手上的规矩。”
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闻声上前,沈舒荣认出来,她是府里专管教训下人的张嬷嬷。
那婆子二话不说,一把就攥住了沈舒荣的手。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
沈舒荣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想把手抽回来,却只是徒劳。
“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
细碎的哀求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成调子。
她越是这样,谢眉芜反倒越是气定神闲,甚至伸手扶了扶鬓边那支凤凰步摇。
“张嬷嬷,还愣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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