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索要卖身契
作者:晚几许
江离垂着眼,看着那双抓着自己裤腿,抖得不成样子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掰开。
那点仅存的,抓救命稻草似的力气,就这么散了。
沈舒荣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落回冰凉的地面。
他站起身,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的话,只说一遍,安分些,别惹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
屋子里只剩下他军靴踩在木板上的闷响,一声,又一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
门,没有关。
夜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那点烛火摇摇欲坠,忽明忽暗。
沈舒荣还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分些。
像一件东西。
一件摆在秀芳阁,只要听话,就能活下去的东西。
她忽然就笑了,先是低低地呵了一声,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混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比鬼哭还渗人。
“将军,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舒荣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是春杏,她端着一盆水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姑娘,您醒了?”春杏故意把水盆放得很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您听说了吗?将军去了夫人的茶花轩,说是要跟夫人辞行,待了好一阵子才出来呢!将军心里,还是看重夫人的。”
沈舒荣正对着铜镜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碎成了粉末。
是了,他昨晚见自己那般失态,怕是觉得扫兴,转头就去他那温柔贤惠的妻子那里寻求慰藉了。
安抚好了正妻,才能保证后院安宁,他才能安心出征。
男人,呵,天底下的男人,又有几个不是如此。
沈舒荣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将那根朴素的木簪插进发间。她的动作很稳,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此刻的茶花轩里,确实是一片喜气洋洋。
谢眉芜穿着一身新裁的芙蓉色长裙,正对着镜子,让念蕊给她戴上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
“夫人,您今天真好看。”念蕊满脸堆笑地奉承,“难怪将军出征前,心里还惦记着您。”
谢眉芜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你看,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她抚着鬓边的步摇,眼底满是胜利者的骄傲,“就算有沈舒荣那个贱蹄子,临走前,他最后见的,还是我。”
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肯定。
更让她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他这一走,短则三月,长则半年。”谢眉芜转过身,眸光里淬着算计和野心,“京城里,也该是我们太傅府,说了算了。”
念蕊听得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谢眉芜全然不知,清晨时分,江离的到来,带给她的并非温存,而是一场让她措手不及的剥夺。
江离一身戎装,带着一身寒气踏进茶花轩时,谢眉芜正睡眼惺忪地被丫鬟扶着起身。
她以为他是来与自己温存辞行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婉的笑,柔声唤道:“将军……”
江离却连个正眼都没给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把沈舒荣的卖身契给我。”
谢眉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江离那张冷峻的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将军,您要她的卖身契做什么?她不过一个丫鬟……”
“老夫人要的。”江离的面色不改,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她说沈舒荣伺候得不错,想留在身边。”
老夫人?
谢眉芜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那张卖身契,是她拿捏沈舒荣最重要的一张牌,是她最后的保障。交出去,就等于放虎归山!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拼命想找个由头推脱。
“既然是伺候老夫人,让她日日过去请安尽孝便是了,这……这何必要卖身契呢?”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试图讲道理,“她终究是将军房里的人,这卖身契由妾身保管着,也是名正言顺……”
“一个通房丫头,你何以这般上心?”
江离忽然转过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
谢眉芜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也不能答上来
她总不能说,因为那个丫头是她的替身,是她用来固宠生子的工具吧?
江离看着她那张煞白的脸,耐心彻底被耗尽,他冷了面色,对她的厌恶更深。
谢眉芜知道,自己再推三阻四,只会引来更大的怀疑。
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因为只有那点疼痛,才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念蕊,去……去把沈舒荣的卖身契取来。”
那张写着沈舒荣生辰八字,画着红手印的单薄纸张,被送到江离手上时。
谢眉芜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掉了一块。
她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江离拿了东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他都没在她房里坐过片刻。
老夫人的院子里,檀香袅袅。
江离将那张还带着谢眉芜身上香气的卖身契,放在了老夫人面前的矮几上。
“母亲,这个,您收着。”
于嬷嬷上前,将卖身契呈给老夫人。老夫人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自己这个一身肃杀之气的儿子,眼里有几分不解。
“我此去边关,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归期未定。”江离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府中……就劳您多费心了。”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窗外秀芳阁的方向。
“尤其是秀芳阁那边,别让她……出什么事。”
老夫人这下全明白了。她这个儿子,看着冷心冷情,到底还是动了念头。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纸上沈舒荣三个字,写得清秀端正。她想起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哭着说要挣钱给母亲买药的丫头。
老夫人将卖身契小心地收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缓缓地点了点头。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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