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特意讨好别有目的

  盖子一掀，几道家常小菜的清香，瞬间冲淡了屋里沉闷的檀香味。
  江离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那碟晶莹剔透的清炒藕荷上，忽然有了些食欲。
  “她倒是有心。”
  一旁的老夫人也瞥了一眼，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挺有心。这清炒藕荷，整个将军府，除了我院里的老人，怕是没几个人知道是我老婆子爱吃的。她一个刚进府的丫头，倒是打听得清楚。”
  她抬眼看向江离，话里带着敲打的意味：“离儿，颜色再好，终究是妾。玩物丧志，你别忘了，谢家才是你的助力，眉芜才是你的正妻。”
  江离本就因老夫人偏袒谢眉芜而心生不快，此刻听她这么说，更是觉得厌烦。
  他厌恶谢眉芜的虚伪，如今连带着，也厌恶起了这份处处维护她的偏袒。
  他放下筷子，那点刚提起的食欲，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里，江离没有回自己的卧房，而是径直去了秀芳阁。
  他推开门时，沈舒荣正坐在那张简陋的桌子前，就着一碟咸菜，准备喝一碗清粥。
  看见他进来，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江离的目光从她那碗寡淡的白粥上扫过，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怎么就吃这个？”
  “奴婢……奴婢不饿。”沈舒荣低下头。
  江离没再说话，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烛火轻轻地跳动着，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今天送去书房的菜，是你做的？”江离突然问。
  “是。”沈舒荣点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道清炒藕荷，老夫人很喜欢。”江离看着她，像是随口一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舒荣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将军是疑心奴婢，刻意去打探老夫人的喜好，想要攀附？”
  她把手里的碗放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奴婢没有……”她哽咽着，“那道菜，是我娘教我做的。我娘身子弱，胃口不好，就爱吃这个。她说藕荷清心润肺，吃了心里舒坦……奴婢只是想着将军公务繁忙，想给您做道清口的菜……奴婢真的不知道老夫人也喜欢……”
  她哭得泣不成声，那副样子，不像是辩解，倒像是一颗真心被人拎出来，踩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离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可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放软了口气。
  “我只是随口问问。”他停了一瞬，又问，“你娘……她得的是什么病？”
  沈舒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闻言，她抬起泪眼：“是肺里的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咳得厉害，断不了汤药养着……”
  她没多说，可那眼里的无助和辛酸，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更沉重。
  江离记下了。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插曲，反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烛火摇曳，夜色渐深。
  江离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着沈舒荣在灯下忙碌，收拾好一切后，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
  “今晚，我歇在这里。”江离开口。
  沈舒荣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刚刚褪去的血色，又一次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将军，不可！”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惶，急急地劝阻：“将军，您去夫人那儿吧。夫妻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您去哄哄她，她心里一舒坦，也……也就能容得下奴婢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处处都在为他着想，为谢眉芜着想，唯独没有她自己。
  江离看着她，心里那片坚冰，又裂开了一道缝。
  他原以为，后宅女子，争的无非是恩宠和地位。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把他往外推。
  她是真的懂事，还是……
  他压下心头那点转瞬即逝的疑虑，最终还是被她眼里的真诚打动。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站起身，没再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好生歇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那扇简陋的屋门。
  沈舒荣跪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
  可她不知道，就在江离走出院门的时候，廊柱的阴影里，春杏那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
  她没听见主仆二人的对话，只看见将军在沈舒荣的屋子里待到了深夜才出来。
  这就够了。
  春杏提着裙角，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回了茶花轩。
  “夫人！夫人！”
  谢眉芜正心烦意乱地拨着灯芯，听见这慌张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半夜的，号什么丧！”
  春杏跪在地上，急急地回话：“夫人，将军……将军他今夜，在秀芳阁那贱人屋里过的夜！奴婢亲眼瞧见，他刚刚才从里面出来！”
  “什么？！”
  谢眉芜手里的银签当啷一声掉在桌上，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她被禁足，他倒好，夜夜宿在那个贱人的房里！
  嫉妒和愤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沈舒荣！”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里燃着熊熊的妒火，提着裙子就往外冲。
  念蕊想拦，却被她一把推开。
  谢眉芜像个疯子，一路冲到了秀芳阁的院门口，想也没想，就抬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指着里面那点昏黄的灯光，破口大骂：
  “沈舒荣！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她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可她骂完，回应她的，却不是沈舒荣的惊惧，而是一道冰冷得让她从头凉到脚的男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眉芜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她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见江离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月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