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试探

  裴昭瞳孔骤然收缩，手中茶盏"咔"地一声轻响。雅间内霎时落针可闻，连窗外街市的喧嚣都仿佛远去。
  "哈哈哈——"片刻沉寂后，裴昭突然放声大笑，"好一个林小满！本王彻夜未眠都想不通，你是如何知晓..."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莫非林小姐真是仙女转世，连本王这凡躯隐疾都能一眼看穿？"
  林小满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用得倒是炉火纯青。她忽然想起孟婆常说的话——鬼有什么可怕？人才可怕。你永远分不清他们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不是一回事，更猜不透那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孟婆果然诚不欺我啊！
  林小满轻抿一口茶，笑道："王爷可真会说笑。我不过是个被奶娘调换身份，在乡野长大十几年的丫头罢了。说是仙女，可真是折煞我了。"
  裴昭静默不语，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林小满的双眼。林小满也不躲闪，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本王与国师相交多年。"裴昭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即便是他那样的人物，也做不到一眼看穿他人隐疾。林小姐究竟是如何..."
  林小满唇角微扬，刹那间，她眸中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裴昭虽看不见她眼中的异象，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朦胧的雾气笼罩，透着摄人心魄的神秘感。
  这是裴昭生平第一次，完全看不透一个人。
  金光在林小满眼中一闪即逝，她轻轻眯了眯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如常。但方才那一瞥，已足够她看清裴昭身上的异象，与昨晚所看见的依然是一致，紫气中缠绕着黑色雾气，两股气息相生相克，注定一生一死。
  "王爷身上..."林小满斟酌着词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裴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愿闻其详。"
  林小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在桌上排开。
  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其中一枚边缘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王爷可知道，这世间万物皆有气运？"她指尖轻点铜钱，"寻常人身上多是白气，富贵者带些黄气，而王爷这样的..."
  她突然停住，抬眼看向裴昭："紫气东来，本是帝王之相，可惜王爷身上的紫气被黑雾缠绕，每逢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两气相冲，想必痛苦非常。"
  她话音未落，裴昭已经"唰"地站起身，剑尖直指林小满咽喉："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门外小花尖叫一声，直接推门冲了进来。东风大惊失色，拔剑就刺，却发现自己竟然跟不上小花的速度。
  "小满！"小花张开双臂挡在前面，虽然浑身发抖却寸步不让。
  林小满轻轻将小花拉到身后，面对寒光凛凛的剑尖，神色依旧从容："王爷若真要杀我，以后有大把的机会。"她直视裴昭的眼睛，"我不过是个能看见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乡野丫头罢了。"
  裴昭的剑尖微微颤动，最终示意东风收回鞘中。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继续说。"
  "那黑雾..."林小满犹豫片刻，"不是寻常邪祟，而是被人刻意种下的咒术。看这气息，至少已潜伏二十年有余。"
  "二十年？"裴昭瞳孔骤缩，"可能查出是何人所为？"
  林小满摇摇头："暂时不能。不过..."她忽然伸手，在裴昭还未反应过来时，指尖已轻触他眉心。
  裴昭只觉一股暖流自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多年来如附骨之疽的阴寒之气，竟在这一刻减轻了几分。
  "每月十五，我可为王爷暂时压制。"林小满收回手，"但要彻底解除，还需找到下咒之人。"
  裴昭眉头紧锁，突然沉声道："林小姐此言差矣。你说这黑气已在我身上二十余年，可我月圆之痛不过七八年光景，这又作何解释？"
  林小满缓步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直视裴昭："我不会看错。王爷身上这股邪气确实已潜伏二十余年，自您幼时便已存在。"
  她指尖轻点窗棂，声音清冷："王爷可还记得，自幼体弱多病，却连太医国师都查不出缘由？您正是因为身子骨弱，才发愤习武的吧？"
  东"后来拜入秦将军门下，竟意外发现是个习武奇才。"林小满继续道，"凯旋归来后，却开始每逢月圆便头痛欲裂。那是因为——"
  她突然加重语气："有人将王爷战场上所杀之人的怨魂炼成邪术，重新种入您体内！王爷手上沾了多少血，就有多少怨魂被炼入这咒术之中。"
  裴昭面色阴沉如水："继续说。"
  "原本王爷身上的紫气已渐渐压制住黑气。"林小满轻叹，"可这一遭，不仅让黑气死灰复燃，甚至..."她顿了顿，"若继续下去，最多五年，紫气便会被彻底吞噬。"
  雅间内霎时静得可怕。东风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裴昭面如寒冰，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良久，裴昭突然开口："依林小姐之见..."他声音沙哑得可怕，"幼时下咒之人，与后来战场施术者...是同一人？"
  林小满眸光微闪："王爷果然敏锐。这两次手法同出一源，但却不是同一人所做。”
  裴昭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林小姐的意思是...害我之人乃是同伙？难不成他们还有组织不成？"
  林小满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正是。这个局，他们布了整整二十年。"她直视裴昭的眼睛，"而且已经成功了一半——王爷确实没能坐上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甚至永远都不可能坐上去了。因为王爷身上的帝王之气，已经被蚕食得所剩无几。"
  东风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小满，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