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结案

  蔚蓝的波涛拍打着岸边礁石，卷起层层浪花，仿佛天地间的乐章，无尽的宽广与深邃。令人心生敬畏。
  海风呼啸而过，裸露的礁石生满藤壶在灰暗的塔墙上遍布，海面上废弃的灯塔早已失去了引航的意义。
  光与暗的交界，鲜血染红了地面。
  祁漾猜到分尸地时，审讯室外的俞璟已经先一步告诉二队具体地点。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分尸地点竟然真的藏在灯塔里。
  他们排查了陆地上一切有分尸条件的地方，唯独漏掉了海里。
  而许安甚至没有处理碎尸现场，二队的人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干涸的血迹，坚个碎尸现场只有一个人的脚印，那双脚印正是许安的鞋码。
  到处都是指纹痕迹，地面上还有残余的带血毛发，机器的刀片上粘着黏糊的血液。
  物证确凿，容不得许安再否认。
  再次坐在审讯室时，许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看向祁漾，对方还是一脸冷峻，就像两人第一次碰面一样。
  “可以把袖扣还给我吗。”
  许安问。
  祁漾拉开凳子，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垂眸望他：“那是物证，抱歉。”
  许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谢谢你们。”
  “谢？”
  祁漾坐下，抬眸反问。
  许安：“秦队已经告诉我了。”
  祁漾：“但还没有发布。”
  “我相信你，祁队，其实你能猜到碎尸地我并不意外，警届之花嘛，这点智商肯定有的，不过——”
  许安笑笑，话锋一转：“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
  祁漾摩挲着右手食指，淡声回答：“气球。”
  许安神色暗了暗，没有说话。
  祁漾继续道：“杀害陈万豪的那天晚上，你应该正打算去福利院给那些孩子送气球吧，只是没想到半路会碰到管金宝“抛尸”，你发现陈万豪并未死亡，藏在内心多年的恨意让你起了杀心，用手里的氢气球捂死了陈万豪，之后把他带到灯塔碎尸。”
  许安再次笑出了声：“有一点你猜错了。”
  祁漾掀开眼皮：“你指的是预谋杀死陈万豪再让李小军为你顶罪的事吗。”
  许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
  祁漾：“即便没有管金宝，你也会杀死陈万豪，对吗？”
  许安沉默不语。
  祁漾从文件夹里找出一份资料推到许安面前：“我们在你最近签署的文件里找到了一份工程改造协议，是关于万豪游乐园的，里面有多项原材料变动，数目巨大，陈万豪想通过万豪游乐园再度敛财，你发现了这件事，试图劝阻，却在劝阻的过程中听到了你父亲死亡的真相，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在预谋杀死陈万豪，李小军是你找的最完美的替罪羊，他懦弱，偏执，一根筋，愚蠢却又单纯，你故意接近他，意外得知了他的性取向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你脑子里诞生，你……”
  “别说了！”
  许安呵道！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涨的通红。
  “这一切都是李小军自愿的，是他自愿的！”
  “他当然自愿了，为了他的“爱人”，他心甘情愿地顶罪。”
  祁漾冷笑一声：“得知真相后你完全可以报警，你却非要选择一条毁了自己也毁了李小军的路，许安，这个结局，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
  许安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在祁漾站起来时，他哑着嗓子开口：“李小军会被判刑吗。”
  “会。”
  祁漾看向他：“他没有杀人但参与了抛尸，以及包庇和做假供，法律不会放过他。”
  许安动了动嘴唇，缓缓说道：“可以……可以帮我个忙吗。”
  祁漾睨他一眼，没有出声。
  “帮我立一份遗嘱，我名下有套房产，等李小军出狱无偿赠予他。”
  许安抹了把脸，“小军他……一直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祁漾沉默片刻，说：“好。”
  “谢谢。”
  ……
  许安判决下来这天，乌云蔽日，阳光躲在云层后始终不肯露头，炎炎夏日，无端刮起一阵阴风。
  法院门口，冯娇举起手臂，掌心遮盖住头顶的乌云，透过指缝遥望天空：“你们说许安最后为什么没有利用这李小军？”
  邱知山扶了扶眼镜，一脸高深莫测：“我觉得许安的底色是善良的，他不是还鼓动董事会把万豪游乐园项目重启的方案通过了吗。”
  “他和他父亲一样。”
  秦鸣说：“最终也成为了他父亲那样的人，只是中途出了点差错。”
  俞璟个头最高，站在一群人中间，最先引人注目。
  祁漾从车上朝他们那个方向看过去时，一眼便看到了他。
  莫名地，脑海里闪过一丝陌生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等她再去捕捉时，俞璟已经走到车前，弯腰搭在车窗上，痞气地笑：“案子都结束了，祁队不得给我办个接风宴？”
  祁漾漂亮的眉梢半挑，“俞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
  “我也就比你早入职两天。”
  “……草。”
  “不要说脏话。”
  祁漾皱眉。
  俞璟直起身体，漫不经心地哼了声：“祁队管的真宽。”
  祁漾：“……”
  算了，她懒得跟疯子计较。
  抬头，视线越过俞璟：“走了。”
  冯娇笑嘻嘻地招手：“来了祁队！”
  车里，邱知山好奇地观察着车内的内饰：“我还以为祁队就一辆摩托呢。”
  “严局的。”
  祁漾说：“咱们这么多人一辆摩托可载不下。”
  祁漾开的是辆suv，七座车。
  秦鸣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空着的两座位：“也不知道教授什么时候回来，这么大个案子都没赶上，他回来又要天天唠叨可惜了。”
  “回头问问严局呗，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邱知山道。
  俞璟坐在副驾上，将车窗打开，手肘撑在上面。
  “严局这车多久没开了，味儿这么重。”
  秦鸣想了想：“得有小半年了吧，自从上半年他换了新车，我在咱们警局门口就没见过这辆车。”
  邱知山觉得有点闷，让冯娇把两边车窗都打开了。
  车里没开空调，风一吹进来，格外凉爽。
  把车门的阴湿和潮闷一并吹走了。
  秦鸣说完这句话后，车门没人接茬，便陷入了沉默。
  邱知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车内不知是谁搭了句腔，声音伴随着微风。
  “是啊，可算结束了，能好好休息一阵儿喽。”
  ……
  海陵的夜，静逸神秘，海浪刮过一阵又一阵，窗外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祁漾躺在浴缸里，她闭着一双眼睛，面容安静平和，好似睡着了般。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祁漾恍然睁眼。
  “干嘛呢？这么久才接。”
  电话那头传来闺蜜陈潇的声音
  将祁漾从虚无的噩梦中拉回现实。
  她揉了揉疲倦的眉眼，嗓音沙哑：“怎么了？”
  陈潇啃了一口苹果，边嚼边说道：“听说文化公园那案子结案了？”
  “嗯。”
  祁漾从浴缸里起身，一只脚踏出浴缸穿上拖鞋，随后才缓缓挪动另外一条腿。
  她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逼仄的空间只能放得下一个浴缸和一个茶几，踏脚的地方都不够。
  祁漾端着水杯靠在茶几上：“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案子来了，之前不是对这些都没兴趣的吗。”
  “喂！小祁同志，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什么了啊？”
  陈潇哼道：“给你三秒钟时间回忆！”
  祁漾抿了抿唇，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陈潇等案子结束介绍她和自己那位只见过一面的“老公”认识……
  祁漾顿时头大：“他在京市，不在海陵，下次吧，下次有机会……”
  “祁漾。”
  陈潇打断她：“我是可以等下次，伯父伯母等得了吗？你结婚都两年了，到现在他们还没见过这位新婿吧？我听说你这次出任务回来家都没回，直接就去了海陵。”
  陈潇叹了声气：“伯父伯母年纪也不小了，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想要查清真相，但那早就过去了，人都要向前看，你难道打算一直被困在海陵吗？”
  “我爸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祁漾淡声问。
  陈潇沉默了。
  “没有过去。”
  祁漾说。
  “什么？”
  陈潇一楞。
  祁漾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饮尽，一字一句道：“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去，永远也不会过去。”
  陈潇作为祁漾唯一的朋友，深知她的秉性，更知晓她藏在清冷外壳下疯魔般的偏执。
  正因如此，她才会担忧。
  可有时候陈潇也会想，如果当年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她会比祁漾更加执拗。
  唉！
  陈潇愤悄地咬了一大口苹果，“伯父伯母那边我会帮你再拖拖，但是你最好抽个时间回去看看，还有你那位神种秘秘的老公，总要见人的啊！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吗！”
  “没躲……”
  祁漾语气弱了下来，停顿片刻后说：“我知道了。”
  “每次都说知道了，实际上转头就忘了，查案子的时侯我看你记性挺好的啊！”
  陈潇絮絮叨叨地说着，未了，又问：“还不能正常睡觉吗？”
  “嗯，老毛病了。”
  祁漾说。
  陈潇眉心拧了起来，嘴巴里的苹果也不香了。
  电话接通时，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但听到祁漾这么自然的说出口，她还是有点心疼，“还好现在天气热，天气冷怎么办？而且那里面睡觉能舒服吗，脚都抻不直。”
  听着她抱怨的话，祁漾忍不住笑了笑，“挺好的，起码能睡着。”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缺根筋。”
  陈潇无可奈何地说。
  祁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很晚了，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漾漾。”
  电话挂断，祁漾早已没了睡意，她走回浴缸里曲膝坐下，翻找着手机里的联系人。
  当初两人领完证以后就分道扬镳，彼此之间只留了一串号码，连微信都没加。
  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老公，祁漾早就忘了对方长什么样子。
  当时给他的备注是什么来着？
  祁漾手机里的联系人并不算多，她把所有认识的人排除后终于找到了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
  犹豫几秒后，她试着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
  “叮咚！”
  短信提示的声音。
  这年头大家有事都发微信QQ，再不然就是钉钉这种线上工作软件，能大半夜发短信过来的多半都是广告。
  俞璟连眼神都没给，专注地嗦着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