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福尔的剽窃秀

  直播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会议室内数十盏聚光灯骤然亮起，将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
  主持人林冰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握着话筒，她努力维持着职业的微笑，但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僵硬。
  “各位观众大家下午好，欢迎回到《旧案重提》直播现场。今天，是罗向东先生身亡案的最终陈词环节。究竟是蓄意谋杀，还是离奇意外？我们的四位选手，将给出他们的最终答案！”
  镜头扫过选手席。
  台下，刘红坐在第一排，她化了淡妆，却依旧遮不住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在陈宇的身上，那里是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期盼。
  “首先，让我们有请烟斗，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您有什么结论？”林冰将话筒递了过去。
  烟斗今天没有把玩他的烟斗，此刻的神态给人一种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模样，脸色差得吓人。
  听到主持人的问话，他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线索太少，我……没有结论。”
  现场的气氛瞬间沉闷下来。
  林冰又转向了泡泡女，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神情。
  “泡泡女小姐呢？”
  泡泡女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了几下，最终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挤出一个苦涩的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意外’，我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我……我认同节目组给出的方向。”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位经验丰富的侦探都选择了放弃，这个案子，似乎真的要以一个平淡无奇的“意外”草草收场。
  刘红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
  福尔清了清嗓子，在一片死寂中，这声音格外响亮。
  他带着一种救世主般的神情，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西装领口，施施然地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巨大显示屏上，正实时滚动着直播间的弹幕。
  “看来，还是需要我来为这个案子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福尔的声音充满了戏剧化的腔调。
  他走到台前，感觉自己正站在世界级的舞台上，享受着万众瞩目。
  “经过我缜密细致的勘察和无懈可击的逻辑推理，我已经完全还原了罗向东先生死亡的真相！”
  他顿了顿，享受着镜头聚焦的感觉，然后才继续开口。
  “真相就是，一场由大自然导演的，精妙绝伦的意外！”
  “各位请看，”他指向大屏幕上别墅的结构图，“案发当晚，江城刮起了五到六级的西北风。这股强风穿过在案发的那片荒野上，正好对准了民房那扇老旧的铁门！”
  “而那扇门的门闩，因为常年失修，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松动和腐朽！在强风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脆弱的门闩终于不堪重负，砰然落下！”
  福尔说得口若悬河，激情澎湃，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个惊人的发现是他呕心沥血的成果。
  他甚至学着陈宇第一天时的样子，分析起了风向和门框腐朽的巧合，将陈宇当初为了脱身随口编造的理论，添油加醋，包装成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最终推理。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弹幕显示屏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这不是诈尸哥第一天就说过的东西吗？”
  “一模一样！连用词都差不多！这福尔是复读机吗？”
  “剽窃！赤裸裸的剽窃！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抄作业，还要不要脸了？”
  “笑死，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见，搞了半天是把诈尸哥不要的垃圾捡起来当宝了？”
  “黑幕！这节目绝对有黑幕！这种水平的抄袭狗能排侦探榜第四？我呸！”
  弹幕如同愤怒的潮水，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屏幕，辱骂和质疑瞬间占据了整个画面。
  当然，也有一些不明真相的观众被福尔那套煞有介事的表演给唬住了，觉得分析得“头头是道”、“合情合理”。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直播间陷入了巨大的喧嚣之中。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一个人无关。
  陈宇。
  从直播开始到现在，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椅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
  面对福尔拙劣的表演，面对直播间里沸反盈天的喧嚣，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舞台上小丑的滑稽演出。
  福尔自然也看到了弹幕，但他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些愚蠢的网民根本不懂什么叫推理。
  他更在意陈宇的反应。
  看到陈宇那副沉默认命的样子，福尔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他认定了，这个诈尸哥已经按照他们的约定，不敢再搞事了。
  一个为了钱和女人什么都能干的小角色，果然好拿捏。
  导播室内，王导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端起茶杯，对福尔的“配合”感到非常满意。
  然而，台下的刘红，却在陈宇的沉默中，一点点坠入深渊。
  她眼中的期盼，变成了困惑，然后是失望，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缓缓地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是她错了吗？
  她竟然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选择沉默的男人身上？
  福尔完成了他自鸣得意的“最终陈词”，他优雅地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坐下。
  坐下的瞬间，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充满挑衅地看向对面的陈宇。
  “诈尸哥，”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我的陈词已经结束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顿了顿，脸上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说，你已经无话可说了？”
  唰！
  一瞬间，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摄像机镜头，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整个会议室，因为福尔这句诛心之言，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直播间沸腾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暴怒？是反驳？还是彻底的妥协？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陈宇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