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真的……不在乎我生过孩子吗？

  宋慈先是一滞，继而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脸颊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楚凌风看到她这副慌乱的模样，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疑惑，“怎么了，在干什么？”
  宋慈抬手揉着发烫的耳朵，“没……没什么，和闺蜜开视频呢，在说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
  楚凌风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想。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自然的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退烧了。”他收回手，声音低沉平稳。
  然而，那短暂的触碰，那拂过她额前碎发，带着他体温和独特气息的袖管，却在宋慈心底漾开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跳得更加剧烈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悸动和眩晕感。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回响，和他在一起，内心很平静，也很轻松。
  仿佛漂泊了太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没有算计，没有猜疑，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有一种带着悸动的温暖。
  难道，这真的是一见钟情？
  就在她陷入思绪时，楚凌风又开口说，“我现在有时间了，我们可以聊聊。”
  聊什么？
  宋慈的心更乱了。
  刚才闺蜜那番直指灵魂的剖析还在耳边回荡，此刻面对楚凌风，她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凌风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包容，像一片深邃的海，足以容纳她所有的慌乱和无措。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宋慈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呀？”
  她问了一个，当年很多人追她时，问她的一个问题。
  楚凌风微微思索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写编程。”
  “编程？”宋慈有些意外，随即眼睛亮了起来，“Rhys也喜欢，我还打算给他报个兴趣班呢。”
  楚凌风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是吗？那等孩子好了，带他来见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我和他聊聊天。”
  宋慈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Rhys的喜爱和接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但紧随其后的，是迟疑。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楚凌风，你有家世，有背景，有那么好的条件，你真的……不在乎我生过孩子吗？”
  其实从楚凌风承认喜欢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楚凌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颤的认真。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令慈，这根本不是事。”
  说完，他又沉默，但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却覆上了一层水雾，温柔的语气里，也似乎能听出几分心疼，“这只是你身体的变化。”
  “你从一个少女，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女性，又经历了最辛苦的生育过程，变成了一个很伟大的母亲。”
  宋慈的呼吸猛地一窒。
  楚凌风依旧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尊重，“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这该是你自豪的地方。”
  “因为你一个人无畏困难，坚韧的，负责任的生活着，这是夺目的闪光点，而不该成为你需要在任何男人面前自卑的地方。”
  “可是……”宋慈的声音突然哽颤，眼眶也湿了，“你知道吗，很多男人都在意……在意女性之前有过多少男人，是否生育过。”
  “而且，他们更在意血脉的传承，很难接受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是，这些有很多人在意。”
  楚凌风没有否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豁达，“但是，也有很多人不在意。”
  “也有很多人选择领养孩子，有很多人选择丁克，也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坚强的生活，并且遇到了真正懂得欣赏她们的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令慈，多看看那些真善美，好吗，不要被那些狭隘的声音蒙蔽了眼睛。”
  宋慈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神里依旧有困惑，“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楚凌风伸手，帮她擦掉脸庞上的眼泪，勾着笑意说，“因为我的母亲，在遇到我父亲之前，就已经嫁过人，生育过。”
  宋慈拧起了眉心，这些她都听说过。
  楚凌风的母亲，第一任丈夫，是欧洲皇室成员。
  楚凌风继续说，“我父亲，很早就认识我母亲，他说，他喜欢我母亲那种不论是做少女，还是做母亲，都散发着蓬勃生命力的样子，那种坚韧，那种对生活的热爱，那种无论经历什么都能挺直脊梁的姿态，深深吸引了他。”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慈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令慈，我对你，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论你的身份变成什么，不论你经历过什么。”
  “假如，我们现在还没有认识，假如，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太太，甚至已经儿孙满堂……”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月光，笼罩着她，“但你还是你，你的倔强，你的温婉，你骨子里那份不服输的韧劲都还在。”
  宋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笑着别开了头。
  可呆滞了片秒后，她突然抬起手，遮住脸，哭了起来。
  她好久，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这样会温暖人心的话。
  小时候的她自信昂扬，而现在的她，真的被生活磨去了很多棱角，变得畏手畏脚。
  这怎么不令人难过。
  看她突然崩溃大哭，楚凌风的表情，瞬秒露出慌张，“为什么哭？”
  宋慈捂着脸摇头，“这些年，我听到的，都是不好听的话。”
  她哽咽的说道。
  “说我未婚带娃，肯定是过去的生活不检点，说我男人不在身边，甚至连钱都没有给过我，我还生了孩子，是愚蠢，是恋爱脑。”
  楚凌风眉心拧成了死结，眼瞳轻轻的颤动着。
  宋慈以前听到那些冰冷的，带着高高在上审判意味的闲言碎语，都表现得很大度很无所谓，可有句话怎么说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那些话，还是像毒刺一样，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继续说，“我曾经也恐惧做妈妈，害怕自己无法承担那份责任，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的身体不算沃土，如果不生这个孩子，我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我曾纠结过，要不要就打掉孩子，一个人过……”
  “可我小姨孤单了一辈子，劝我留下这个孩子，让我往好处想，期待一下裴肆能回来，和我结婚，”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楚凌风，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迷茫，“楚凌风，你懂吗，人在很多时候，选择很难，没有完美的选择。”
  楚凌风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喉结滚了滚，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我懂。”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懂……”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深邃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而宋慈感受着男人坚实温暖的怀抱，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心跳声，就像人在黑暗中狂奔许久，终于看到了光亮。
  她突然想在他怀里，释放自己这六年里，所有压抑在心底，不敢示人的脆弱和委屈。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楚凌风胸前的衣襟，又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更加大声的哭出了声。
  楚凌风没有阻止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任由她哭，任由她发泄。
  时间在泪水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房间里的光线也变得朦胧。
  宋慈的哭声渐渐由高亢转为低泣，再由低泣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哭得浑身脱力，嗓子沙哑，眼睛肿得像核桃。
  终于，她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身体因为哭泣而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她依旧将脸埋在楚凌风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般的轻松感同时席卷了她。
  她有些尴尬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能看到他胸前被泪水浸湿的一大片深色痕迹，以及他衬衫领口被她无意识中攥出的深深褶皱。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没忍住情绪……”
  她抬手想擦眼泪，却发现脸上早已一片狼藉。
  楚凌风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勾起了一抹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记得，你以前，从没有在裴肆面前这样哭过。”
  他说道。
  “或许是他当时对你很好，你觉得幸福，不需要这样宣泄。”
  “但是，我现在很开心。”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是我在接受你的情绪，是我在拥抱你的脆弱，而不是裴肆。”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眼睑，“如果你还没哭够，还可以再哭一会儿，但是……”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这样哭了，我会努力做到，让你不再这样哭。”
  宋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坚定。
  她先是撇了撇嘴，旋即又露出笑。
  她坦诚道，“当时和裴肆在一起时，是觉得还挺好，如果你知道我和他的过去，你应该知道，那会儿，他对我其实很好。”
  楚凌风认真的点了点头。
  “然后那会儿，主要也是没有什么生活压力，”宋慈又说，“就是我爸不在了，我妈也不在乎我，我心里孤独，想有个家，唯一的压力，就是怕我哥拉我去联姻……”
  说到“联姻”这个词，她看到楚凌风的眉心微微皱了皱。
  “但是后来……”她的话没有说完，眼神黯淡下去。
  后来，裴肆突然离开，把她遗忘，后来她生下孩子，又看到裴肆成为裴氏继承人的消息，再后来，她承担着母亲的医药费，和养育一个孩子责任，用力的活着。
  直到如今。
  她又回过头，看向楚凌风。
  真的是好好看的一张脸。
  眉目如画。
  看着他，她的心里就酥酥麻麻的。
  甚至再想到之前被他强吻，心又开始怦怦狂跳。
  而想到他给兄长打电话时，那失落的语气，她内心又有一份类似心疼的感觉。
  这时，她内心突然上涌一股冲动。
  然后她也冲动的，说出了一句话，“没和裴肆重逢之前，我还对他抱有希望，最近经历了这些事后，我突然在想，或许，当初向我哥妥协，去联姻，会不会，到了如今，我其实过得也还行，或者很幸福呢？”
  这话说完，她明显的看到楚凌风的眼神亮了。
  看他真的爱听这话，她心里也开心了不少。
  接着，楚凌风笑着，拿起了她的手，“从现在开始，也会。”
  宋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她还是不能确定，自己对楚凌风到底算不算一见钟情。
  但是她清楚，他的确带给了她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虽然他说的话让她感动，他这个人也让她安心。
  可是她现在，不敢再冲动的开始一段新感情了。
  尤其是，她和裴肆还没彻底的了断。
  她避开了这个话题，“除了写编程，还有什么其他爱好吗？”
  楚凌风，“弹钢琴，画画。”
  “弹钢琴？”
  楚凌风点头，似乎是想到了她想干什么，说，“家里有钢琴，要不要一起弹？”
  宋慈马上用力点头。
  楚凌风朝她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指尖，下了床。
  朦胧的光影落在了她的身上，在她跟着楚凌风朝前走时，发尾轻轻飞扬。
  这时的宋慈，好似又回到了她还是霍令慈的时候。
  之后，她的脑海里也都是自己还没有遇到裴肆，父亲也没去世，自己还是霍令慈时的点点滴滴。
  骄傲，倔强，恣意，自由。
  港城的那些公子哥看到她，都会为她停留。
  她是，霍家掌权人的掌上明珠。
  神秘的，只在特定的场合出现的，各个技能都点满的，港城第一名媛。
  但一个多小时后，在她突然弹错一个音时，一通电话，也把她拉回了如今的现实。
  是一个保姆同事，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