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是一见钟情

  一道细长的伤口瞬间绽开，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
  楚凌风看着自己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非但没有丝毫痛楚的表情，反而极其满意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微笑。
  然而，这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迅速收敛笑意，眉头猛地蹙起，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隐忍痛楚和为难的表情。
  他抬起受伤的手，任由鲜血滴落，又快步离开了厨房。
  卧室里，宋慈依旧冷着一张小脸，在回复裴肆的信息。
  “令慈，帮我……”
  楚凌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强忍疼痛的沙哑。
  宋慈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举在身前，掌心一片鲜红淋漓的手。
  那刺目的血色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赶紧把手机放下，下地从床头柜抽了纸巾走到他跟前，一边轻轻摁着伤口旁的血，一边问，“这是怎么弄的？”
  “菜刀是新买的，不小心弄的。”楚凌风的声音依旧带着“忍痛”的虚弱感。
  宋慈急切道，“有医药箱吗？”
  “嗯，有，在那边储物柜下面。”楚凌风“虚弱”地抬手指了指方向。
  “好，你先坐下，我去拿。”说过，她快步朝储物柜走了过去。
  楚凌风在床边坐了下来，回眸看向了她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她和裴肆的聊天内容，楚凌风眯起眸子，细细的看。
  裴肆在不停的找话题，宋慈都回答的很敷衍。
  见此，他脸上又勾起一抹欣慰般的笑意。
  很快，宋慈拿着医药箱回来，坐在他身边，从医药箱里拿出要用的工具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她捧起他受伤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湿巾小心的擦去他掌心的血。
  楚凌风没有看她，而是看着他们两个握着的手，眼眸变得亮晶晶的。
  很快，把他手掌的血迹清理干净，宋慈拿起棉签，准备给伤口消毒。
  她刚用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时。
  “嘶……”楚凌风适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后缩了一下。
  宋慈一顿，“我弄疼你了？”
  楚凌风摇头，“不是你弄疼的，是伤口在疼。”
  宋慈觉得应该就是自己不小心，便把他的手捧高，对着伤口轻轻的吹了几口气。
  楚凌风垂眸看着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感受着她小心翼翼吹拂的气息，唇角又没忍住勾了勾。
  这时，宋慈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马上看去，是裴肆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宋慈看都没看，一心帮他处理伤口。
  他眼底都是悦色，但长眸微微流转，却突然问宋慈，“我会不会，耽误你和裴肆聊天？”
  宋慈一顿，声音平静，“我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刺痛，这次他只是轻轻的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宋慈认真的脸，又说，“可是，你们在一起两年。”
  “嗯。”
  宋慈应了一声，“就算在一起十年二十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我差一点因为他身边的人没了命，而他还觉得无所谓的时候，我也得远离他。”
  楚凌风的喉结滚了滚。
  他被她捧着的手的手指轻轻颤了颤，说，“那你现在跟着我，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现在？”宋慈包扎的动作没有停，开始给他的手掌缠绷带。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楚凌风深邃的眼眸，“楚凌风，你应该喜欢我很久了吧？”
  楚凌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毕竟，”宋慈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我很了解，甚至还买下了我父亲的车。”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很久，为什么一开始不出现呢？”
  “难道你那个时候，保护不了我？”
  楚凌风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他薄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慈却笑了，“你那个时候，也能保护我。”
  她说。
  楚凌风愣住。
  她一边缠绷带，一边轻声说，“就算你那个时候不能亲自保护我，但你也可以派人保护我，就像你如今派人去保护我儿子和我小姨一样，不是吗？”
  音落，楚凌风的眼眸剧烈的颤动起来，带上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宋慈没有看他，只是仔细地打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动作干净利落。
  她检查了一下，才轻轻放下他的手，“好了。”
  楚凌风看着她温柔的脸，另一只手掌攥了攥，站起身说，“我去给你做晚饭。”
  “等等。”宋慈也跟着站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角，“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有点力气了，我来做吧。”
  楚凌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去躺着休息，让我来。”
  “你的手受伤了，还是让我……”
  “不行！”楚凌风打断她，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霸道，“令慈，你在我心里，你是不会做家务的，你也不必要做任何家务。”
  宋慈的心头陡然一震。
  她以前，是霍令慈，是霍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的确不会做饭。
  是和裴肆在一起后。
  一天午后，裴肆翻着手机，突然指着朋友圈里一张精致的便当照片，语气带着羡慕说，“你看我朋友的女朋友，给他做便当了，这群孙子，秀恩爱也就算了，你知道他们有一天对我说什么了？”
  她附和，“说什么了？”
  “他们问我，你是不是只是长得漂亮，根本不会下厨做饭。”
  当时她年纪小，心气儿高，被他这么一说，立刻不服气道，“真是偏见！”
  裴肆便眯起眼睛问她，“那你会吗？”
  她就硬着头皮说会。
  裴肆马上说，“那我就期待我宝贝给我做便当了！”
  顿时，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之后只能硬着头皮，找教程给裴肆做了一餐。
  她当时心里很忐忑，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好，谁料裴肆吃过，对她赞叹有加，“阿慈，你真是大厨，做得太好吃了，我还要吃你做的菜。”
  她被他的夸奖捧得晕乎乎的，心里甜滋滋的，就算觉得做饭油烟大，很麻烦，也还是笑着答应了。
  后来，他又在各种场合夸她做饭好吃，“以后我们结婚了，我天天都要吃你做的饭！”
  她当时听了，心里不太舒服。
  她可不想结了婚以后，天天围着灶台转。
  再后来，她搬去他那里住。
  他说她的房间总是香香的，不像他的房间，保姆打扫完，总有一股消毒水味。
  她便又开始帮他整理房间，叠衣服。
  在一起半年以后，他开始带领团队创业。
  创业初期很忙，她也想参与，毕竟她从小看父亲做生意，自己以后也想有自己的事业。
  裴肆却婉拒了她，说团队里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她参与进去，不太好。
  她有些失望时，他又对她说，“阿慈，我每天在外面吃，胃疼，你能不能给我做便当？”
  当时她住着裴肆的房子，衣服，包包，首饰，也都是他买的，她觉得裴肆对她好，自己也应该对他好，便答应了。
  可现在，听楚凌风说了那句话以后，她再回想这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事，她对裴肆有了偏见，她开始揣测，过去的裴肆，是不是在有意无意的引导她，把她变成一个以他为中心，满足他的需求，不需要有自己的事业的“保姆型”女友？
  一个依附于他，取悦于他的娇妻？
  宋慈走神的时候，楚凌风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去。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裴肆的信息：「怎么不回消息了？」
  宋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拿起手机回复：「头疼，想再睡会儿。」
  裴肆很快回复：「好，那你好好休息，醒了告诉我。」
  宋慈放下手机，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也走向了厨房。
  开放式厨房里，楚凌风正站在桌前处理着一只鸡。
  宋慈站在他身边，问，“做什么？”
  “鸡汤。”楚凌风看了她一眼，“你身子虚，喝点汤补补。”
  宋慈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勾起笑意，“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
  楚凌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平缓，“我父亲说，如果以后要娶妻，一定要学会做饭。”
  宋慈微微一怔，她很少听到男人这样说。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楚凌风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只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因为优秀的女人，总是会被太多男人惦记。”
  “如果自己不多学一些技能，怎么和别人竞争？”
  宋慈被他这个理由逗笑了。
  可笑着笑着，心头却涌起一股感慨和酸涩。
  她身边的亲人，母亲和小姨，都未曾经历过圆满的婚姻和爱情。
  她从小对“好的婚姻”和“好的爱情”的认知，几乎是一片空白。
  此刻看着楚凌风认真的为自己准备晚饭，听着他那番有些歪理却又莫名真诚的话，她内心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是种下了一颗小小的，带着暖意的种子。
  她想了想，以玩笑的口吻说：“可是有人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会不会只是现在这样说给我听？”
  “而且，好多男人，婚前婚后也不一样呢。”
  楚凌风看着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但却让宋慈恍惚，有一丝欣慰。
  接着他开口说，“你能这样想，我挺高兴的。”
  宋慈愣住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楚凌风继续处理着手里的鸡，一字一句道，“因为即便你未来不会选择我，你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单纯冲动，早早地就想和一个男人结婚，把自己的人生轻易交付出去。”
  宋慈先是一滞，旋即一股暖流包裹了整颗心。
  眼眶也控制不住，微微发热。
  楚凌风抬起手，用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子，“去躺着吧，等会儿我去陪你聊天。”
  宋慈没有动，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思绪再次飘远。
  她想起了过去，自己为什么那么想和裴肆结婚。
  被赶出霍家后，母亲视她如仇寇，那时的她，感觉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和裴肆在一起后，有一次陪他参加朋友聚会，玩得太晚，他带她回了他的别墅。
  后来，他给她收拾了一个房间，慢慢地，她休息日或者没课时，就会过去住。
  再后来，那里成了她疲惫时的避风港，有吃有喝，还有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
  那里，让她有了家的感觉。
  就在半个月前，她想起这些，心头还会觉得暖，觉得裴肆好。
  可现在再回忆那些，她竟然觉得，和裴肆的过去，好像没有多特殊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的闺蜜苏清漪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宋慈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纯又温婉的脸。
  “阿慈，你在哪儿，我的事终于处理完了，想请你和Rhys吃大餐呢！”
  宋慈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说，“一一，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
  苏清漪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什么事？”
  宋慈便把她这些天和裴肆重逢后发生的事，和自己的想法都说了。
  在苏清漪震惊的目光里，宋慈说，“为什么，楚凌风强吻我的时候，我不会排斥，为什么，我又能很快的，对裴肆产生了厌恶，甚至对过去的他，也有了质疑？”
  继而，苏清漪换了个表情，视线深沉。
  沉默了数秒，她说，“阿慈，其实我觉得，这六年里，裴肆对于你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宋慈怔住。
  “你放不下的，”苏清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是你当初那份不顾一切投入的执念，是你曾经以为找到了家的幻觉，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叹息，“你和他有了孩子，Rhys。”
  “但Rhys是Rhys，他是独立的个体，他不该是你和裴肆之间那根剪不断的脐带。”
  苏清漪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会因为一个人对我们好，而考虑和他在一起谈恋爱，但是我们的身体，不会考虑那么多，愿意接近谁，就是愿意接近谁，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楚凌风是一见钟情了。”
  “只是你现在和裴肆剪不断理还乱，而且那些事也让你很疲惫，很防备，你一直在胡思乱想……”
  听到这里，宋慈瞪大了眼睛。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她重申。
  苏清漪笑了，“嗯，我曾经对一个就有过这样，见第一面，就觉得他好帅，比起其他男人来，有一种说不清的帅气，然后他无意握住了我的手，我的心跳得超级快，身上就是出现了一种……”
  “可以说，就是快感吧。”
  “我觉得你对楚……”
  这时，楚凌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