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2.5（池家番外）

  某个提早结束工作的傍晚，池曜希忙完手里的事情，无意中听到项目八组资历最深的研究员，提起关于父亲池定川的旧事。

  “我还记得啊，曾经有一年，咱们基地举办匿名投票，评选谁是全科研界，最有可能孤独终老的人。”

  “当时啊，池教授差点全票当选，大家都觉得他那破性格，肯定找不到对象。”

  “谁能想到，没过几年，人家孩子都有了。”

  “谁又能想到，过了二十几年，人家孩子都变成我领导了，有的人还没有找到对象呢。”

  池曜希突然被cue到，迷茫地瞧过去。恍惚记起前些天，被指派过来的资深飞行员，也说过类似的话题。

  “你们知道吗？我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被分派到叶钦长官手底下。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像叶钦长官那种狠人，应该没时间谈恋爱。”

  “后来听叶钦给家里打电话，才知道，人家孩子都好大一只了！”

  ‘好大一只’的池曜希，客观分析父亲和母亲的性格。认为他们对于自己双亲的误解，其实没什么毛病。

  叶钦和池定川，一个工作狂一个没情商，确实是大众眼中，注定孤寡一生的典型代表。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两位顶级寡王，究竟为什么会决定共度一生？

  时间回溯到池曜希出生前的两年又六个月。

  “叶钦，你为什么不留长发呢？你五官漂亮，留长发一定超级好看！”

  坐在她对面的叶钦，头也不抬回答，“难打理。”

  如果留长发，就算不特别护养，每次洗头发也要比别人多花几分钟。

  有那个时间，叶钦不如多做两组抗眩晕训练。

  “叶钦，你一个女孩子，说话别那么硬。适当撒撒娇，示个弱，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偏爱你。”

  叶钦放下筷子，擦擦嘴巴，莫名其妙地看向说话的人。

  “我执行任务的时候，飞机即将坠毁，我冲着仪表盘撒娇吗？”

  “这……”对方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叶钦单方面结束对话，拿起自己用过的餐盘，送到洗碗台。

  中途，她路过外派研究员的用餐区域，听到几个人正在高谈阔论。

  “池定川那个任务，有试飞员愿意接吗？”

  “没。本来就是个试水的小项目，测试他个人能力的。可有可无，接了也不算功绩。”

  “谁让他不懂人情世故，情商低下。上次问他要不要参加聚餐，两个小时没有回复，活该没有人帮他安排。”

  “就算有人安排，谁敢接这个任务？纯新人自主研发的机体，这不得把命搭上啊！”

  叶钦听他们嘻嘻哈哈，脚步停滞0.5秒，然后大步走开。

  三天后。

  叶钦站在池定川面前，简明扼要介绍自己的名字，以及此行目的。

  池定川身上穿着白色制服，也不嫌脏，整个钻进机体底部敲敲打打。

  一直到叶钦做完自我介绍十分钟，他才钻出来，身上沾满油污。

  池定川浑然不在意，打开工具箱，旁若无人的翻找东西。

  彻底被当做空气的叶钦，一连叫了三次，才唤醒池定川的注意。

  “啊？”池定川慢吞吞仰起脸，看向叶钦。

  叶钦低头与他对视，这才注意到，池定川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即使脸上沾了污垢，也能看出他容貌出众，气质干净得一尘不染。

  全基地最年轻的研究员，像个不谙世事的纯良学生。

  池定川慢吞吞眨了下眼，“你叫我吗？”

  “……”叶钦能确认，自己刚才的自我介绍，他半个字没听进去。

  叶钦板着脸，再次重复自己的来意。

  得知叶钦是自己第一个作品的试飞员，池定川眼睛里，慢慢亮起光芒。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以。”叶钦冷硬的拒绝，“研发过程中的试验机型，驾驶存在很大的风险，原则上……”

  叶钦话还没说完，池定川已经拎着制服的‘裙摆’，手脚并用爬进驾驶舱。

  眼睛亮亮的，一眼不眨凝视叶钦，用表情催促她快点上来开飞机。

  叶钦把剩下的话憋回去，用力咬了咬牙。

  “首先，试飞需要先获得批准，由组织安排地面指挥员。”

  “其次，你没有佩戴任何保护措施。”

  “最后，你占了我的位置。”

  “哦。”池定川选择性屏蔽大部分理由，往旁边挪了挪，再次满眼星星的看向叶钦。

  现在可以带我飞了吗？

  叶钦：……

  您的耳朵，只能接受自己想听的内容吗？

  鉴于池定川的试水项目，没有太大实际意义，叶钦又是基层小角色。

  审批接到他们的申请，没有特别严审，轻轻松松给予通过。

  于是，某个没多少人在意的晴朗日子，叶钦和池定川一起执行试飞任务。

  ——然后，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池定川坐在叶钦旁边，承受一阵又一阵的剧烈颠簸，甚至有几次身体接近倒吊悬空，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受到条件限制，只能用纸笔进行分析和验算，寻找究竟哪里出现疏漏。

  叶钦用尽毕生所学，努力保持机体平稳航行，同时频繁向地面指挥员汇报情况。

  “遭遇强颠簸，无法继续航行，申请降落。”

  指挥员立刻通过联络设备，给出指令，“任务中止，允许降落。”

  叶钦得到许可，立刻开始规划紧急降落路线。

  两分钟后，她遗憾的汇报，“遭遇故障，降落路线规划失败。”

  “调整高度，重新进行降落准备。”

  “收到。”叶钦驾驶实验机体，重新上升一定高度，打算向指挥员汇报最新情况。

  结果，眼前屏幕赫然出现‘联络中断’的报错提示。

  池定川发现代表‘危险警报’的红色提示越来越多，手底下动作明显加快，企图快点解决这些故障。

  “池老师。”叶钦第三次降落路线规划失败，冷静地叫住池定川。

  池定川忙里抽空，回了她一个‘嗯’。

  “请问，你会使用降落伞吗？”

  “会。”池定川就算没有生活常识，好歹跟天上飞的大家伙打交道，当然知道降落伞的用法。

  “好。”叶钦短暂看他一眼，飞快交代道，“等下，我会想办法悬停在合适的位置，你跳下去。”

  池定川语言接收功能特殊，经常选择性忽略与工作无关的信息，这次却难得完整听完叶钦的话。

  他笔下一顿，抬眼看向叶钦，“你呢？”

  叶钦回答，“我没有收到弃机指令。”

  由于联络中断，叶钦收不到任何指令。

  池定川瞅瞅叶钦面前的报错提醒，伸手过去，“我帮你修复联络系统。”

  目前这种情况，只要恢复联络，地面指挥员应该会要求她弃机。

  叶钦却腾出一只手，一把按住池定川的手腕。

  “我的意思是，没有接到弃机指令。那么我就要履行使命，尽最大可能保障这架机体的安全。”

  “它是你的第一个作品吧？”

  “如果从这个高度坠毁，它一定会彻底损坏。”

  池定川淡然地‘哦’了一声。

  “研发中的机体性能不稳定，试飞中被迫坠毁，属于正常情况。”

  “我知道。”叶钦再次尝试紧急降落，同时说道，“可我也知道，一旦坠毁，代表研发组甚至整个研发基地的心血，就全部白费了。”

  “我只是一个基层飞行员，有千千万万的人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叶钦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倘若连这么点觉悟都没有，还做什么特殊飞行员？

  池定川过去二十几年，一直被认为是个怪人。

  智商高情商约等于零，沟通能力差，听不懂人话，更别说理解‘风情’这种深奥的玩意儿。

  除了所从事的研究之外，世间种种，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直到此刻，池定川凝视叶钦侧脸，整整三秒，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钦一整个大无语。

  明明初次见面，她就做了自我介绍。

  这几天因为任务，两个人经常接触，池定川竟然连自己名字都没记住。

  “叶钦。”

  “好。”池定川点点头，“叶钦钦。”

  叶钦：“？”

  等等，为什么是叠词？

  ——由于池定川有选择性遗忘的毛病，所有不重要的信息，他瞬间就会抛之脑后。

  因此，为了记住家人和恩师的名字，他习惯性用叠词称呼，通过重复增加自己的记忆波长。

  池定川记住叶钦名字，抖了抖手中长长的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深奥晦涩的内容。

  “故障原因，我基本分析出来了。”池定川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眸光一秒恢复清明，“接下来，请按照我的指令进行操作。”

  叶钦：“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池定川肯定的回答。

  虽然性格饱受诟病，但是论专业领域，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叶钦：“好。”

  三个月后，某地民政局。

  负责宣誓流程的工作人员，念出固定誓词，然后严肃地询问池定川：

  “你愿意和叶钦女士结为夫妻，以后相互扶持，共同经营家庭吗？”

  站在宣誓台对面的池定川，人戳在那儿，灵魂依然留在实验室。

  宣誓过程中，他目光焦点不知道落在何处，明显在跑神。

  叶钦斜了他一眼，代替新婚丈夫回答，“他愿意。”

  “呃……”工作人员犹豫，不确定地看向池定川，“你的先生，真的愿意吗？”

  叶钦一脸平静，连名带姓叫，“池定川。”

  “啊？”池定川悠悠回神，看向站在身边的叶钦，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愉快地叫了声‘叶钦钦’。

  叶钦匀给他一点余光，命令道，“说你愿意。”

  “好。”池定川从善如流重复，“我愿意。”

  “……”工作人员表情复杂，递过两个红色小本本，“好吧，恭喜你们结为夫妻。”

  [见证爱情的多样性.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