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if线（完）

  战争后第20年，池曜希依然是帝国最高统治者，全世界唯一‘神主’。

  ［希希叹气.jpg］

  他制定的各项决策，全部顺利、稳健的推行。

  唯独废除封建帝制这一项……

  不能说进展缓慢吧，只能说毫无起色。

  池曜希逐渐放弃挣扎，选择躺平认命。

  他已经意识到，只要‘曜帝’依然存在，现状就不太可能改变，大家依然会把他奉为至高无上的神明。

  等到自己合理消失，蔓延在世界范围内的盲目崇拜和个人英雄主义，也会随之消失。

  好在这些年，池曜希兢兢业业培养出很多人才。

  他们接受高等教育，能力卓越，以后可以维持时代运转的秩序。

  如今，池曜希在任整整十年。

  十年期间，除了大幅度提高现代文明的脚步，让全世界的发展，向前推进至少一百年以外。

  他最大的收获，应该是深度探究、了解‘曜帝’。

  ——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姓名相同，却背负不同命运的池曜希。

  生在和平时代的池曜希，天生拥有优渥的环境。

  虽然父母忙于工作，偶尔会疏忽自己。

  可是，池曜希提出的任何要求，周围人都会尽可能为他实现。

  从来不强求他做任何事，给池曜希足够的自由和选择空间。

  哪怕池曜希决定参加男团选秀，也没有人阻止这个离谱而又荒谬的决定。

  “放心去吧。”

  “我们都支持你。”

  与他比较起来，那位曜帝，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任何选择的自由。

  天崩开局，地狱副本。人生每个分岔点，只有‘糟糕’和‘更糟糕’两个选项。

  即使后来，他战绩累累，身居高位不可侵犯。却因为总是带来战争，被人们憎恨厌恶。

  直到离开这个世界，所有人才开始爱他。

  真是应了那么句话。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池曜希通过曾经的人、遗留的物品、以及本人曾经写下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曜帝’的一生。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他每个经历的过往，都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既视感。

  假如池曜希把自己摆在那个位置，恐怕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做出同样的决断。

  难道说，自己跟‘曜帝’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联系吗？

  池曜希产生深深疑惑，却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某天，池曜希呆在书房，翻阅经过重重摧残后，侥幸存留的半本曜帝手记。

  翻着翻着，一阵诡异的困倦袭来。

  他身体变得沉重，朦朦胧胧闭起眼睛……

  再次苏醒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哭嚎。

  有人在他附近，撕心裂肺的悲鸣，呐喊中透露着深深的绝望。

  池曜希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斜前方有位女性，抱着脸色青紫、大概是被活活憋死的婴儿，悲痛地哭出血泪。

  刚才，混战之中，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用血肉之躯把他护在身下。

  结果，孩子虽然躲过流弹和炮击，却被母亲活活捂死。

  女人无法接受现实，双手颤抖捧着孩子的身体，恨不得用自己的命跟他交换。

  池曜希睁大眼睛，无比震惊地望着他们。

  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听见旁边的人说：

  “曜帝，您不必自责。”

  “他们并不无辜，都是一群该死的人。”

  “该死？”

  池曜希怔怔望着失去生命体征的婴儿，然后回过头，看向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打从心底难以接受。

  “可是他才刚刚出生，他犯了什么错？”

  “曜帝，您怎么又说这种话？”

  “战区的婴儿长大，也会成为战士，与我们为敌。至于那些没有参加直接战斗的妇女，他们会收集食物，制作衣服，给前线的士兵提供资源。”

  “我们炸毁这个补给区，接下来只需要耗着他们，就能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池曜希皱着眉头，麻木的听他说完。

  旁边的瓦砾废墟后面，突然丢出来一把沙土，碎石头砸向池曜希。

  池曜希右边的士兵，立刻替他挡住。

  然后举起武器，对着那个方向一阵扫射。

  “停手。”

  池曜希按住他，隐隐约约窥见藏在后面的瘦小身影。

  “他只是个小孩。”

  说完，池曜希感觉有什么东西，滚到自己脚下。

  低头一看，满地都是用过的弹壳，以及被轰炸之后的黑色印记。

  突然，池曜希觉得胸口发闷，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这次行动，是我指示的吗？”池曜希艰难地提问。

  “？”左右两边的副官，同时露出懵逼的表情。

  似乎不是很理解，前来兴师问罪的池曜希，为什么要把说话的话再说一遍。

  “不是，您打算正面迎敌。”

  “但是我们一致认为，切断他们后方补给，付出的代价更小，所以才背着您偷偷行动。”

  “……我知道了。”

  池曜希眼睫低垂，覆住墨黑的眼眸。

  “是我做的。”

  即使他没有直接下令，自己的军队，依然向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发动无差别屠杀。

  他眼底一热。

  池曜希以为自己哭了，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殷红的鲜血。

  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魔鬼！战争疯子！”哭到几乎断气的女性，从地上挣扎的爬起来，拖着断腿扑向池曜希，“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

  她把婴儿的尸体，小心翼翼护在臂弯，手里没有任何攻击性武器。

  池曜希身边的护卫，习以为常的举起枪。

  正要扣下扳机，却被他按了下去……

  “够了。”

  池曜希转过身，披风在空气中划过，刮起一道凛冽的风。

  “撤退。”

  “是。”

  前来执行任务的士兵，纷纷收起武器，遵从指令进行撤退。

  断了腿的母亲，追过去几步，眼睁睁看着池曜希走远。

  她栽倒在地上，痛苦地大喊，“疯子！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我的孩子，求求你睁开眼，再看妈妈一眼…求求你……”

  退出几百米，依然能听到她的哭喊和咒骂。

  池曜希闭了闭眼。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所见所闻，都是那位曜帝曾经的亲身经历。

  真正的战争，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沉重。

  可是。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到死都没有。

  池曜希被悲怆的哭声刺痛，眼前一黑。

  场景突然转变，他好像被塞进一个狭小闭塞的地方，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恶臭。

  滴滴答答不知道什么液体，源源不断滴落在脚边。

  池曜希动了动，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此刻正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别动，你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那个人贴在池曜希耳边，虚弱地说了句。

  按照气息判断，应该受了很重的伤。

  池曜希立刻停止动作，仔细倾听，头顶位置传来很多脚步声。

  许多人踩了过去，嘴里还说着什么‘那小子一定是传说中的罪恶血脉’、‘必须找到他’、‘杀了那个小子，把他的头也挂在城门口’。

  听到这些只言片语，池曜希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他们追杀。

  他借着幽暗的光线，检查自己的身体，果然是一副瘦削的少年模样。

  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他企图潜入被神权洗脑的故国。结果却因为入城的时候，不愿意朝‘驱邪圣物’吐痰，结果被发现端倪。

  那个所谓的驱邪圣物，其实是池曜希母亲的头颅。

  不知道他们使用什么手段，头颅保存得非常完整，脸上还能看到她死前的痛苦。

  据说，母亲生下他不久，就被那群打着‘神权’旗号的畜牲找到并活捉。

  神权拥护者判定母亲是邪恶的鬼怪化身，对她进行惨无人道的惩罚和羞辱。

  直到最后，母亲始终没有屈服，被当作‘彻底堕落的恶魔’，残忍地割下头颅。

  那群人忌惮池曜希，为了把他引出来，所以将头颅挂在城外。

  通过观察每个人看到头颅的反应，寻找池曜希。

  结果，真的被他们找到了。

  要不是池曜希身边，一直负责教导他的老师反应够快，肯定会被那群人捉住。

  “孩子，我理解你的愤怒。”

  老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气息越来越微弱。

  “你的愤怒，因为你还有人性。”

  “但是，与你对抗的，都是一群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人。”

  “你身上多余的善良，早晚会害死你的。”

  池曜希听他拼尽力气，说完这番话，张了张嘴。

  还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声音自己连成话语，拼凑出一段话。

  “如果我舍弃了人性，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那么，我接下来的路，又有什么意义。”

  “唉。”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孩子，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最大的错误，在于生在这个时代。”

  他过于柔软，也过于善良。

  明明不该是一个挑起战争的君主。

  却因为背负着亡国的血脉，此世注定不得善终。

  “池曜希，你相信有‘来生’吗？”

  “不相信。”池曜希迅速给出回答。

  他不相信神佛。

  不相信虔诚祈祷就会得到庇佑。

  更不相信存在光明美好的‘来生’。

  所谓‘来生’，大概是那些今生坎坷的人，为自己创造的美好愿景。

  可是，这个世界，哪里存在真正美好的地方呢？

  池曜希脑海中涌入无数思绪。

  那些思绪符合他的逻辑，却似乎并不属于池曜希本人。

  而是那位亲自经历这个时代的曜帝，内心最深沉的绝望。

  池曜希很想告诉他，真正和平和安宁的世界，其实是存在的。

  可惜，他此刻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身同感受，体验少年当初的无助和绝望。

  到最后，他能感受到的绝望，积攒到可怕的程度。

  也难怪，后来听人们提起：

  最终之战的曜帝，原本有机会选择撤退。

  可是他没有，就那样义无反顾的和最后的硝烟一起，化为灰烬。

  人们努力搜寻，却连尸体的碎片都找不到。

  他恐怕，早已经厌倦这个世界了吧？

  池曜希沉沉想了一阵，再次抬眼，眼前又变化了场景。

  “还来？”

  池曜希小声嘀咕。

  “就算要让我体验曜帝的心理阴影，今天已经超标了吧？”

  连个缓冲都不给吗？！

  池曜希很想结束这个梦境，可是，梦里的世界显然不由他做主。

  耳边，响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线。

  “最终，得到第一名的练习生是——”

  “恭喜，池曜希！”

  “？”池曜希听见自己的大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抬眼看向前方，只见盛大的舞台亮起灯光，中央站着一个染了漂亮蓝发，妆容精致，非常有blingbling爱豆感的闪耀男生。

  仔细一看，他右腿侧面贴着名牌，上面写着大大的‘池曜希’三个字。

  那张脸，确确实实是自己的脸。

  聚光灯下，美貌得不敢辨认。

  “啊啊啊！”

  “池曜希，只要C！”

  “宝贝你值得！！！”

  “呜呜呜，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池曜希！”

  舞台中央，那个闪闪发亮的爱豆，走到发言区。

  他眼睛映着今晚的星辰，璀璨而又动人。

  很难与一路颠沛流离，在苦难中挣扎的‘曜帝’化上等号。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笑呢。

  “我可以许愿吗？”男生面对镜头，轻声问。

  所有人立刻回答‘可以’，还为他推上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点燃代表他年龄的蜡烛。

  烛光摇曳。

  曾经不相信愿望会成真的男生，虔诚许下自己的心愿。

  “第一个愿望，我们团一切顺利。”

  “第二个愿望，愿我生命中所有人健康喜乐。”

  “第三个愿望，留给我自己。”

  ‘留给我自己’的那个愿望，没有说出口。

  然而，远远看着他的池曜希，却清清楚楚听见他的心声。

  “成团很开心，谢谢你们。”

  他笑得很漂亮，眼底是一尘不染的纯粹。

  “我喜欢你们。”

  池曜希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同样漂亮的笑容。

  人声鼎沸中，池曜希凝望他走过花路，走向拥有许多爱意的未来，唇角的笑意忍不住越来越深。

  “恭喜你。”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境，台上的人，多半听不到自己声音，池曜希依然向他表示衷心的祝贺。

  结果，话音刚落，被簇拥的男生立刻扬起头，精确无比的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池曜希连忙猫着腰，躲在椅背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他发现了。

  “池曜希，你看什么呢？该去跳出道曲啦。”

  “哦，没什么。”他起身，跟随队友走出几步。

  躲起来的池曜希，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座位后面钻出来。

  然后——

  视线不偏不倚，对上恰好回过头的男生。

  同样漂亮的眼睛互相凝视，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池曜希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远远的，台上光芒璀璨的C位爱豆，用口型对他说：

  ‘我听到你的恭喜了。’

  ‘谢谢。’

  池曜希怔愣几秒，好笑地嘀咕，“怎么会有人向自己道谢啊？”

  说完，他突然愣住，意识到非常严肃的问题。

  “所以，我跟那位‘曜帝’，真的是同一个人啊……”

  回想刚刚来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池曜希义正言辞的否认，努力撇清自己跟‘曜帝’的关系。

  啪啪啪，就很打脸。

  要不，让我再换个平行世界生活吧？.

  “唔……”

  池曜希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房的大桌子前，做了很长很长的梦，以致于胳膊都被压得有些发麻。

  他坐起来，揉揉肩膀，回想梦境中出现的内容。

  虽然最开始有混乱，有痛苦，还有深深的绝望。

  但是，那个梦境的结局——

  “应该算是美梦吧。”

  池曜希小声嘀咕着，拿起刚才看到一半的手记。

  奇怪的是，原本只有一半残本的手记，奇迹般恢复成完好的一本。

  他翻开之前没有的前半部分，发现纸页上的笔记，透露出青涩和稚嫩，应该是‘曜帝’早年写的。

  他根据手记透露的时间线，推算写最早一篇的时候，曜帝应该才五六岁，刚刚学会认字的年纪，一笔一划写得横平竖直。

  真可爱呢~

  不愧是我。

  池曜希翻开前几页，依稀看到后来那位运筹帷幄、一骑当千的大佬，稚气而又天真的孩童时光。

  ‘我讨厌战争。’

  ‘想生活在没有战争的地方。’

  池曜希瞧见这两行稚嫩的笔迹，抬手，指腹轻轻触摸烙印在纸页上的文字。

  他眸光流转，看向签在扉页的署名：

  池曜希

  “谁说我运气不好啊？”

  “我期待的世界，都已经实现了。”

  那么，衷心的祝福我。

  余生皆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