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要让所有人，活得像个人

  齐知白此时正在石磨巷宅子后院，看着魏三调理徐公公徐大善人留下的宫女太监。
  此刻他半躺在宽大的椅子上，身旁坐着晋阳公主李妙真，正认认真真地给他削苹果。
  小桂子侍立一旁，随时添茶倒水。
  魏三站在瑟缩成一团的宫女太监面前，手里拎着根粗大的马鞭。
  忽然他猛地一声暴喝：“男的站一排，女的站一排！再挤在一起，别怪俺的马鞭不认人！”
  魏三身材本就高大，黑黢黢的面庞配上瞪得溜圆的牛眼，活脱脱一副吃人恶鬼模样。
  宫女太监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你推我我推你，乱作一团。
  李妙真看着宫人们的滑稽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
  齐知白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笑什么？你在里面，你还不一定比……唔呃……”
  李妙真塞了一块苹果堵住他的嘴，嗔道：“吃你的吧。”
  细长的指尖划过齐知白的嘴唇，两人心中同时一荡。
  不等齐知白说什么，李卫扛着扫帚跑来：“将军！那么多好看宫女，赏我一个呗。”
  “你是人，人家不是人？我怎么赏你？赏你个苹果行不行！”齐知白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砸过去，“喜欢哪个自己去说。行就行，不行拉倒，换下一个。”
  “一身臭味，离我远点！”齐知白嫌弃地摆摆手。
  李卫接过苹果嘿嘿一笑，随手在身上擦了擦。站在墙边，拄着扫帚就啃起苹果，看着魏三操练。
  那小褂也是他扫厕所穿的，就拿来擦苹果。
  齐知白捂着额头，真是个活宝。
  眼看三分钟过去了，这帮宫女太监还有人没确定自己的性别。
  魏三又是一声暴喝：“俺倒数十个数，再不进队列，罚两鞭子！”
  “十、九、八……”
  一帮宫人乱得更起劲了，但好歹有了队列雏形。
  十个数倒数完毕，所有太监宫女都站齐了，虽然还是男女混杂。
  魏三一个箭步上前，拎起一个站在宫女队列的太监，骂道：“你是女的吗？你就站在这！”
  太监战战兢兢道：“奴才也不是男的……”
  魏三给他屁股来了一脚，推他进男队：“别跟俺整这一套！出生是男的就是男的，割了也是男的。”
  队列又是一阵哄闹，但这次好歹站齐了。
  魏三背着手，大声宣布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归义军外围人员了！”
  下面人群一阵骚动，魏三没理他们继续说道。
  “你们负责维护我归义军驻临安司令部，也就是这个宅子的日常管理维护。”
  “要保证卫生清洁整齐，提供司令部人员的饭食，维护建筑的完整可靠！”
  “你们统一归属临安司令部物业科管理。科长，桂公公！”
  这都提前说好了的，小桂子有些羞涩地拱了拱手。
  魏三继续道：“你们具体的责任，桂公公给你们分组之后会详细告诉你们！”
  “做不好的处罚，到时候也是他负责实施！”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这黑铁塔嘴里的惩罚，不会是砍头活埋之类的吧……
  魏三自然听在耳朵里，心里像看原始人的一阵嗤笑。
  俺们将军定的战俘管理办法，怎么可能有那种野蛮的惩处方式。
  杀人哪有诛心来的痛快！
  “现在就说说你们的福利待遇！”
  “每人每月基本月俸五分银子，无责任奖金两分银子！”
  “脏岗、重体力岗、技术岗额外一分银子岗位补贴。”
  人群猛然一静，转而又是一阵惊呼。
  大陈朝像他们这种低等级宫里人，每月月俸也不过一分银子，还时常拖欠。
  这月俸要是真的，收入直接翻了七八倍！
  魏三仰着脖子，挥了挥马鞭示意安静。
  心里却是一阵骄傲。
  我归义军将士，连在伙房班打杂的都是月俸一两起。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食宿全包，病假不扣薪水。每月六天带薪休假，每年十天无条件带薪休假，年假年底由司令部统一放。”
  “事假，探亲假……按天数扣除基础月俸，奖金不扣。”
  “干得好、有突出贡献的，奖励由桂公公评定下发。”
  话音一落，场面却鸦雀无声。
  在宫里当宫女太监，也就能混口饭吃，勉强算是能吃饱穿暖。
  休息？那是不可能休息的。
  老到干不动了，或是惹怒了上面的人，往井里一丢便是。
  都是维持大陈朝体面的耗材罢了，哪里有资格休息。
  归义军这待遇……好的让人没法相信。
  眼看无人说话，魏三又是一声大喝：“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在宫人眼里，落到归义军手里，能保住小命已经是万幸。
  现在归义军居然给出如此优厚的待遇，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宫人们反而不敢相信，也不敢多问。
  齐知白抬头看看日头，想来也不会有人再上门拜访了。
  于是他站起身道：“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所以不用担心，好好做事就行。”
  “一切让时间给出答案便是……”
  说着齐知白叹口气，继续道：“我归义军跟随老帅起兵反辽，无非就是想活得像个人罢了。”
  “现在有能力庇护这个小院，我们也希望你们能活得像个人。”
  “我说的活得像个人，你们现在或许不会懂，但以后早晚会懂……”
  齐知白扫了一眼还是战战兢兢的宫人们，轻笑一声。
  “我给你们承诺，归义军军士不会欺辱你们。”
  “这承诺其实都是多余的，但若真的出现这种事，你们可以去找晋阳公主告状。”
  “本将军的后宅，归公主殿下管！”
  李妙真脸上微微发烧，却没说什么，反而对着宫人们点了点头。
  “好了。”齐知白拍了拍手，“小桂子科长，安排工作吧！”
  看着小桂子掏出小本本，开始给宫人分组安排工作，齐知白心里安定了一大半。
  他转身，走回那把宽大的椅子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徐小莲那张强压怒火拂袖而去的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这场与南陈朝廷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齐知白一口饮尽杯中凉茶，看着还带着丝丝胆怯的宫人，眼中厉色一闪。
  犹疑何用？
  无非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罢了！
  后宅已定，现在只剩一个重要的人还没处理。
  齐知白伸手拉起李妙真道：“走吧，我们出门办事。”
  李妙真一脸疑惑：“出门做什么？”
  齐知白飒然一笑，对着魏三吩咐道：“点五六个步战身手好的弟兄，不带马槊，多带棍棒！”
  转而又对李妙真说道：“我们去接人。”
  “接我在这大陈……最后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