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送齐知白归西！

  临安南山，皇家猎狐场。正中一片湖泊，名曰太平。
  元化帝坐在水榭钓台，鱼竿支在一边。
  手里的鱼食有一搭没一搭，随意往水里抛洒。
  水中锦鲤争食，鱼龙相交，混杂于盈掌方寸之间。
  半晌，元化帝抬起眼皮，问道：“他真是这样说的？”
  徐小莲低眉顺眼侍立一旁，语气却从容不迫：“回圣上，确实如此。”
  “扣押宫人，藐视皇权，天下强军……齐知白，你倒是给了朕不小的惊喜。”
  元化帝把右手中的鱼食一把全部散出去，起身用右手拍了拍徐小莲的肩膀，笑道。
  “你这个东厂大都督在外面人憎狗嫌的，总算是遇到个不买你账的混不吝了。”
  徐小莲只微微一躬身，道：“奴才无能。”
  元化帝摆摆手，转身进了亭子，笑道：“无妨无妨，朕没有怪罪的意思。”
  亭中两人正在对弈，元化帝进来，两人甚至没有起身行礼。
  棋盘上，黑子似成吞天龙势，白子看上去只在飘摇之间。
  可林相一手执着黑棋棋子，一手捏着颌下胡须，眉头紧蹙。
  棋盘对面坐着一个紫袍老人，老眼浑浊，笑容可掬。
  老头一张嘴，只剩两颗门牙，笑道：“没事，日头尚早，小林你慢慢想，老朽我不着急。”
  此人正是大陈右相，元化帝老师，青梧先生。狄致远，狄相。
  元化帝站在林相身侧，背手看了棋盘上的局势，道：“年轻人敢打敢拼，冲劲有余但思虑不足，容易酿成大祸啊。”
  林相手一抖，心中却狠了狠心。
  一子落地，大龙已成！吞天！
  狄相昏花的老眼中精光一闪，嘿嘿一笑：“小林，落子无悔啊！”
  说着，一粒白子精准落下，直封黑子气眼。
  力挽狂澜，残甲屠龙！
  妙手回天！
  元化帝大笑着一拍手：“精彩！精彩！林相还是要和老师多学习！”
  林相这才起身行礼，一拱手恭敬道：“陛下。”
  狄相也起身，拱手行礼却疑惑道：“陛下说哪里有马骑？老朽年岁大了，骑不得马。还是坐轿吧，坐轿稳当。”
  元化帝的笑容有那么一瞬僵住，但立刻接下话来：“老师，朕这猎场，坐轿子可猎不得狐狸。”
  “不急，不急。”狄相摆摆手自顾自坐回椅子上，“陛下这猎场好山好水好风光，时间尚早，老朽回家的事，不急。”
  元化帝那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融化消散，只得干笑一声：“那老师先喝口茶，朕和林相先说两句。”
  “好好，陛下先钓鱼。可说好了，蒸好的鱼肉得赏老朽一口。”狄相两颗门牙都笑开了，而后低头一口一口抿茶看棋。
  元化帝转头对着林相，脸色阴沉。
  “给老三去信，珠城（蚌埠）一线给朕撤到庐州，淮安一线撤到洪泽以西。”
  “给辽军让出空间，朕要借了辽兵的手，好好杀一杀归义军的傲气！”
  “另外告诉赤羽卫黄明安，调一个千户，去巡查盐城一带防务。”
  “这三个月，朕不许一粒粮食北上！也不许一个归义军南下！”
  “朕就是要齐知白知道！”元化帝一振衣袖，厉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朕一定要他，自己乖乖地跪在朕的面前！老老实实当我大陈未来储君的磨刀石！”
  元化帝面目狰狞，背手而立。这几句命令一下，又不知道有多少男儿血染沙场。
  可林相还是面无表情，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臣领旨，陛下圣明！”
  元化帝吐了口浊气，挥挥手，示意林相下去办差。
  再回头又是一副云淡风轻淡的模样，微笑着对狄相说：“老师，来跟学生下一局。”
  林府。
  林婉儿衣着清凉，在花园中修剪花树。
  林相林伯谦迈步走进拱门。
  此时他那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打散，披散在身后，身上只穿中衣。
  人到中年，相貌堂堂，一副风流洒脱的名士做派。
  林婉儿听到脚步声，惊喜一回头：“爹。”
  放下剪刀，两步上前抱住林相的胳膊，一副娇羞女儿神态。
  林婉儿身上衣服本就不多，这一抱态度更是异常的亲昵。
  林相不以为意，只是嗯了一声道：“去屋里，爹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进屋中坐下，林相吩咐道：“婉儿，去拿纸笔，你得给三皇子写封信。”
  林婉儿正在斟茶，一听这话，手上动作一停。
  心里却不自觉想的是那个骑在马上，睥睨跋扈的身影。
  “爹，我不想写。”
  林相微微睨了她一眼，不容置疑道：“必须写。”
  林婉儿深知父亲脾气，只好起身去拿纸笔。
  林相端起茶杯，眼光盯在女儿的背影曲线上。
  平静中……居然带了一丝贪婪。
  等到林婉儿回来，林相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待铺好纸笔，林相开口道：“承熙殿下……”
  虽然不是第一次如此给三皇子写信，但这句承熙殿下，还是让林婉儿手腕一抖。
  一颗豆大的墨点甩在纸上，林婉儿赶紧慌乱地更换。
  林相眉头一蹙，道：“怎么？你有心事？”
  林婉儿索性放下笔，道：“女儿有些担心齐知白……昨日他索要五万两退婚礼金，若是后续再来相府闹事……”
  “现在赐婚的旨意还没下，女儿担心三皇子知道齐知白对女儿纠缠不休，会不高兴。”
  林相看着女儿那张娇媚的小脸，心里又想起昨晚皇帝那句用林婉儿拴住齐知白的言论。
  不免心里一阵恼火。
  都已经灭了镇国公府三千重甲精兵，谁能想到这齐知白又从归义军弄来一万多北地骑兵。
  南朝柱国齐家，就算有皇室帮忙……
  怎么还那么难灭！？
  林相甩了甩头，把无用的思绪放在一旁。
  “无妨。”林相低头抿了一口茶水，“他活不了几天了。”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若是如此，那当众的退婚的羞辱，自己失禁的窘迫……都不是问题了！
  林婉儿急忙确认道：“真的吗？”
  林相点点头，解释道：“齐知白如此跋扈，无非就是凭借着手里那点兵。”
  “皇帝要剪了他的羽翼，好给几位皇子当陪练。”
  林婉儿脸上一阵失望。
  林相话锋一转，带了点宠溺道：“可我的亲亲好女儿……不想让他活。”
  “那本相，只好勉为其难，送齐知白归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