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授人以渔

  宋英杰没接周营长的话，捏着喝剩一半的军用水壶往帆布背包侧袋里塞。

  袋口的绳子松松垮垮，他随手系了个活结，指尖蹭过帆布上磨起的毛边。

  转身时，背包蹭着背后的武装带，“沙沙”的轻响混在林子里的风声里，他径直走向刚跑过来的几个小战士。

  蹲下身时，膝盖处的军裤堆出几道褶子。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身前的物资箱盖，“咚咚”的闷响从箱板上传来。

  箱底垫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帆布边角磨出了毛絮。二十张水卡和二十张粮卡分门别类码着。

  周营长在旁边看得真切，脚底下没停，两步就小跑过来。

  他一把掀开箱盖，眼里的光“唰”地亮起，手背在裤腿上蹭了蹭，就往卡片上凑：“好家伙！这真是及时雨！前面还愁着粮水不够分，弟兄们渴得直咽唾沫，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那些卡片。

  宋英杰抬手“啪”地合上箱盖。

  周营长猛地缩手，指腹还是蹭到了箱边，指尖立刻红了一小块。

  “急什么？”宋英杰抬眼瞥了他一下，眼尾微微挑着，“先把怎么分说清楚了再动。”

  “这还用说？”

  周营长把红了的指尖凑到嘴边吹了吹，指尖透着点热意，“我们营一百二十多号人，比你们多出将近一倍。刚才跟那三家联盟撞上，硬拼的时候折了四十七个弟兄，拿十五六份怎么就过分了？”

  旁边的上官明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见宋英杰转头扫过来一眼，赶紧抿紧嘴。

  “老周啊，”宋英杰每次想算计人的时候，说话都慢悠悠的，故意叹了口气，“你要这么算账，咱们这合作倒显得可笑了。”

  “我统共就五十三号人，现在‘阵亡’了仨，剩下五十个还得跟着你啃那三方联盟，那帮孙子早抱团抱得紧实，防线固得跟铁桶似的，少一个人都差着劲。”

  周营长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手一会儿抓抓腰上的武装带，一会儿挠挠头盔系带，活像只被圈在栅栏里的大马猴。

  “可我们营耗得是真厉害，每小时得用八份水八份粮，现在剩下的库存撑死了三小时！”

  他掰着手指头给宋英杰数，指节掰得“咔咔”响，“既然要合作，总得论论公平吧？老宋，没了我们三营，你单靠五十个人，能啃动那个联盟？”

  宋英杰转头看向旁边的上官明，声音平稳：“咱们的库存还能撑多久？”

  上官明解开别在腰上的帆布记录本，指尖在纸页上划了划，纸页边缘有些卷毛：“能撑三小时。”

  “听见没？”

  宋英杰摊开手对着周营长，掌心还沾着点刚才敲箱盖蹭到的灰，“咱们俩营这会儿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耗得多。”

  他忽然又换了个说法，硬的不行来软的：“再说了，你真当那三家是铁板一块？”

  手指在脚边的沙地上画了个三角形，沙粒顺着指缝往下掉：“只要找准他们的接缝处，比如二营和四营的结合部，他们俩营的营长向来不对付……”

  周营长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正要细听。

  宋英杰提高了嗓门：“所以还是平分最公平！”

  说着已经弯腰把卡片分成两摞，左边十张水卡十张粮卡，右边也是一样，分毫不差。

  周营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有意思起来，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嘴角往下撇着，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那股子气鼓鼓又没法发作的样子，说不出是气还是急。

  宋英杰却笑了，指尖把左边那摞卡片往周营长那边推了推：“拿着吧。另外附赠个消息，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见宋英杰态度笃定，再争下去也未必能多拿，周营长也不想这会儿撕破脸，不情不愿地抓起卡片，往内兜塞的时候嘟囔：“啥消息能值四张卡？老宋，你这账算得可真不地道。”

  “我告诉你，获得粮水的法子不光是抢别人的和等上面补给，领导在咱们活动的这片区域随机投放了物资，藏得不算深，只要能找到，就能多撑几天。怎么样，这个消息够劲爆吧。”

  “啥？！”

  周营长嗓门一下子拔高。

  “我咋不知道？演练手册上没写这一条啊！”

  “你演练一开始就闷头往战场冲，”宋英杰用手里的卡片敲了敲他的头盔，卡片碰着金属“当当”响，“眼睛都盯在前头的敌人身上，路边的树干上有没有标记都没顾上看，能注意到这些才怪。”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指尖朝着那边密匝匝的林子：“二营搜过的地方肯定干净了，他们营出了名的细，连石头缝都得扒拉两下，但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周营长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不小，指节都捏白了：“具体坐标呢？你知道哪有就直接说啊！也省得我们瞎找！”

  “哎哎，这就得加钱了。”

  宋英杰挣开他的手，手腕被抓得红了一小片。他笑得眼尾都弯了，像只揣着满肚子主意的狐狸：“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物资点通常藏在……”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周营长耳边说了几句，周营长的耳朵跟着动了动，眼睛越睁越大。

  周营长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慢慢变成惊讶，最后使劲拍着大腿直乐，巴掌拍在裤腿上“啪啪”响：“好小子！难怪文才辉总说你狗！这法子都能想到，也亏得你上心！”

  他宝贝似的把卡片往内兜深处塞了塞，又用手按了按，生怕掉了，转身时还不忘回头喊：“我先带着战士们去附近转转，要寻找其他驻地的位置，顺便按你说的查查物资，真找到的话，有消息了咱及时沟通！”

  等周营长带着他的人走远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没了影。

  宋英杰才慢悠悠走向旁边的大石头，蹲下身从石头缝里翻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地图边缘都磨破了。

  他掏出别在上衣口袋的铅笔，铅笔头有些秃，在地图上快速勾画着，铅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响，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陈默，孙旭，还有你们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