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疑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朔州城城主府。
  北风呼啸，卷起城楼上的残破旌旗。
  匈奴大汗巴铁尔，在一众部落首领和匈奴大将的簇拥下，缓缓坐在了城主的位置上。
  他满脸的皱纹如同草原上干裂的土地，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逼人。身躯虽显老态，腰杆却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气魄。
  在他身侧，两名从城中掳来的汉家少女，正像受惊的鹌鹑般，小心翼翼地为他服侍，她们娇小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两侧，十余名体格雄壮的匈奴将领与部落首领分列而坐，他们身边无一例外，都站着同样年轻而惊恐的汉家女子。
  在这些散发着羊膻味与血腥气的草原猛将之中，一个身着匈奴服饰，面带谄媚笑容的汉子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那位朔州城总兵，肖震。
  “哈哈哈……好一片富饶的土地！我巴铁尔征战一生，终于坐在这里了！”
  巴铁尔回想起数十年来征战大齐的艰辛，多少勇士的鲜血洒在了这片冻土之上，如今，这一切都值了！
  大齐的皇帝已经腐朽，他们的军队不堪一击。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将是匈奴人的牧场，这里的财富和女人，都将属于他的勇士们！
  巴铁尔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脸上洋溢着一生功业在此刻达到顶点的豪迈与得意。
  皇帝轮流坐，今年，该到他巴铁尔家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对着众将，发表一番问鼎中原的豪言壮语。
  “大汗！”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名盔甲散乱、神色惊惶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他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城楼上所有的热烈气氛。
  “紧急军情！”
  巴铁尔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大汗！急报！巴图王子所率的一万狼骑……在应州平海郡数十里外……”
  “全军覆没！巴图王子……战死！”
  死寂。
  城楼之上，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豪情万丈的匈奴众将，此刻全都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巴铁尔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
  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鹰隼般的双眼中，迸发出毁天灭地般的杀意与痛苦。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声暴喝炸响，身材魁梧如熊的匈奴大将骨咄禄，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他满脸虬髯，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愤怒而剧烈抖动。
  “巴图王子是我匈奴的雄鹰！一万狼骑是我帝国最锋利的刀！怎么可能全军覆没？你他娘的在动摇军心！”
  骨咄禄双目赤红，恶狠狠地质问道：“说！你看清楚了没有？和王子交战的到底是哪支汉军？是大齐的边军，还是那个叫岳云的叛军？！”
  “领兵的是李威那个废物，还是谁？！”
  面对骨咄禄连珠炮般的发问，传令兵吓得魂飞魄散，一脸懵逼地拼命摇头。
  “不……不知道……将军饶命……”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带回消息的那位勇士……身中数箭，刚冲到城下说完……说完这句……就……就断气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你说什么？！”
  “不可能！”
  城主府内瞬间炸开了锅，喧哗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混账东西！”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压下所有杂音。
  骨咄禄猛地起身。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那传令兵推翻在地，铜铃般的双眼凶光毕露。
  “一万精锐狼骑就全没了？你当这是在讲草原上的鬼故事吗？”
  “这是在动摇我大军军心！”
  骨咄禄环视全场，声音冷得像漠北的寒风：“此事未经证实，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传播，违令者，斩！”
  那传令兵被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处理完传令兵，骨咄禄身上的煞气瞬间荡然无存，他转身面向御座上的巴铁尔，咧开大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大汗，息怒！”
  “依我看，这八成是大齐那些软骨头，知道咱们天兵将至，故意编造出来的谣言，想吓唬咱们呢。”
  “为这点捕风捉影的屁事，影响了大汗您南下横扫中原的宏图霸业，那才叫不值当！”
  御座之上，巴铁尔深陷眼窝中的滔天怒火，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平静。
  他捕捉到了骨咄禄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精光，赞许地点了点头。
  “骨咄禄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城主府瞬间鸦雀无声。
  “大齐朝廷自毁长城，西北内乱不休，正是我等建功立业，夺取这花花江山的大好时机。”
  巴铁尔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府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传我军令！”
  “即刻整军，按原定计划备战！”
  “这朔州城内，所有的粮食、金银、珠宝，还有女人，通通给本汗打包，运回漠北老家！”
  听到“金银”和“女人”，府内众将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周边数十郡县，也派人去给本汗清缴一遍！”
  巴铁尔的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记住，咱们匈奴的规矩，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嗷！”
  “大汗英明！”
  众将领兴奋地捶打着胸膛，用草原的语言发出阵阵兴奋的咆哮。
  他们纷纷领命，鱼贯而出，准备去执行这场野蛮的饕餮盛宴。
  数日后。
  夜幕下的朔州城，已然沦为一座人间地狱。
  城主府内，酒肉飘香，兽性横流。
  匈奴的将领们一边大口撕咬着烤全羊，一边对身旁的汉家女子肆意蹂躏，一个将领更是将烈酒直接浇在少女的脸上，引得众人放声大笑。
  城主府外，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却被府内更大的喧哗与狂笑声彻底淹没。
  骨咄禄大步走入府中，向巴铁尔汇报。
  “大汗，朔州所属一城三十一郡县，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已搜刮干净，正在装车运回草原。”
  随后，骨咄禄脸上的粗豪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至于岳云的事，大汗，事情恐怕……很不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从朔州到平海郡，即便是我们最精锐的狼骑，一个来回也需要至少一日。”
  “对方只用了数个时辰，就让我们一万先锋军，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骨咄禄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恐怕是……单方面的屠杀和碾压！”
  巴铁尔瞳孔猛地一缩。
  骨咄禄继续道：“能有如此战力的汉军，除了那支……那支已经被解散了的岳家军，我想不到第二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