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血战
作者:金牌闪送员
直至深夜,一名派出去的斥候浑身是伤地爬回李威身边。
“将军……”斥候声音嘶哑,指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一角,“峡谷西侧……有一条路……但那不是路,是当地采药人说的‘鬼门关’,一道几乎垂直的峭壁,只有一些能落脚的缝隙。”
李威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的那个位置,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当夜,峡谷内所有的篝火都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照得山壁忽明忽暗,仿佛数千大军仍在谷中休整。
而在峡谷西侧最黑暗的阴影里,一场无声的突围正在进行。
李威带领着仅存的九千名士兵,借着云层后微弱的月光,开始攀上那条名为“鬼门关”的险峻小径。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黑色蜈蚣,紧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崖壁,在摇摇欲坠的黑暗中,艰难地向上蠕动。
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得见夜风刮过耳畔的呼啸,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黎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寂静的峡谷。
匈奴王子志得意满地走进谷内,准备欣赏敌人绝望的丑态。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个个早已熄灭的火堆和空无一人的营地。
他愣住了。
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啊——!”
匈奴王子一脚踢翻身前的火堆,木炭与火星四溅。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张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李威!”
“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血腥味与汗臭混杂在风中,像一条黏腻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齐军士卒的脖颈。
逃出峡谷的代价是惨重的。
开阔的平原之上,再无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他们就像被剥光了壳的乌龟,彻底暴露在匈奴狼骑的兵锋之下。
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挂着麻木与绝望,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远处,追击的烟尘再次聚拢,像催命的死神,不紧不慢地收紧着绞索。
“将军,前面……是大河!”
一名斥候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奔流不息的大河,横亘在前,彻底断绝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绝境。
李威勒住战马,浑身浴血的身体微微一晃。
他左肩的刀口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他扫过身后波涛汹涌的大河,目光最终定格在河畔一处不起眼的高坡之上。
那双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退无可退,那便不退了!
“传我将令!”
李威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亲卫耳边。
“全军上坡,背水列阵!”
匈奴的狼骑停了下来。
在王子巴图的号令下,黑压压的铁骑不再追击,而是在旷野上缓缓集结成一个巨大的冲锋阵列。
他们肆意地嚎叫着,用弯刀敲击着盾牌,发出的噪音像是地狱的奏鸣曲。
一万名披甲精锐,对峙着高坡上不足九千、人人带伤的残兵。
这里距离平海郡城,不过数十里。
风更大了。
李威翻身下马,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李”字将旗,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其插在高坡的最顶端。
玄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不屈的黑色雄鹰。
他环顾着自己仅存的部下。
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上,满是血污、疲惫与茫然。
李威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苍天。
“兄弟们!”
他的声音嘶哑,却传遍了整个山坡。
“看看你们的身后!”
“渡过河,再有几百里,就是我们的家!”
“但今天,我们过不去了!”
“朝廷抛弃了我们,援军不会来了!”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王虎双目赤红,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们不为那个腐朽的朝廷卖命了!”
李威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凌厉!
“今天,我们为自己打!”
“为我们大齐军人的名号打!”
“身后就是家,退一步,家就没了!我们死,也要死在匈奴人的前面!”
“让他们看看,我汉家儿郎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举起你们的刀!”
“杀!”
死寂被打破了。
王虎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杀!”
“杀!!”
“杀!!!”
数千残兵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名为“血性”的火焰,他们汇聚成一片愤怒的海洋,用嘶吼回应着自己的主帅。
匈奴阵前,王子巴图轻蔑地看着高坡上的垂死挣扎。
他摘下狼头盔,露出一张高傲而英俊的脸庞,闭上双眼,似乎在向草原的狼神祈祷。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充满了残忍与贪婪。
“儿郎们!”
巴图高举弯刀,用匈奴语大声咆哮。
“碾碎他们!”
“那个龟缩在平海郡的岳云,现在手下不过几千步卒,根本不敢出城!”
“歼灭他们,再去踏平平海郡,整个应州的财宝、粮食、还有女人,就都是我们的!”
“乌拉!”
匈奴狼骑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向着高坡发起了总攻!
“迎敌!”
王虎嘶吼着,与身边的袍泽组成一道脆弱的盾墙。
“轰——!”
铁骑的洪流狠狠撞在了齐军用血肉组成的堤坝上。
第一排的士卒瞬间被撞得筋骨断裂,血肉横飞,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倒下之前,他们将手中的长枪捅进了战马的胸腹,将环首刀砍向了骑兵的大腿。
“妈的,跟这帮杂碎拼了!”
王虎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匈奴骑兵,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看也不看,转身又迎向了下一个敌人。
到处都是刀光,到处都是鲜血,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让这片河畔高坡化作了修罗血场。
齐军的士卒们悍不畏死,他们用身体去填补防线的缺口,用牙齿去撕咬敌人的咽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匈奴人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而高坡上的齐军防线,也变得越来越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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