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朔州城破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另一名巡逻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夜幕下，无数黑影如鬼魅般攀上城头，冰冷的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敌……”
  声音未出，一支羽箭已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将剩下的话语永远堵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箭矢如疾风骤雨般泼洒而下，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生命在瞬间被收割。
  “敌袭——！”
  终于有士兵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呼喊，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一百多名身手矫健的匈奴士兵已经杀至城门下，他们挥舞着雪亮的弯刀，与仓促迎战的大齐守军战成一团。
  这些匈奴死士，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佼佼者，不仅箭术了得，近身肉搏更是悍勇无匹，如同一群冲入羊圈的饿狼。
  大齐的守城士兵虽然人数占优，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节节败退，阵型瞬间被撕裂。
  弯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道死亡的弧线，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散。
  战斗，或者说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驻守南门的五百余名大齐士兵，便被屠戮殆尽。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冲向城楼的战鼓，试图敲响警报，求援的鼓声却没能响起。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从他背后穿心而过，将他的后背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他高举的鼓槌无力地垂下，身体却因惯性前倾，重重地趴在了巨大的战鼓上，双手至死都紧紧地握着那对鼓槌，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为首的匈奴士兵冷漠地看了一眼，一脚踹开尸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点燃后射向高空。
  “咻——砰！”
  一朵绚烂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枚穿云箭，格外醒目。
  随后，他们找到城门处的绞盘，合力转动，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厚重的城门，从内部被缓缓打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匈奴王子看着那枚穿云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传令，大军入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策马长驱直入，杀进了这座毫无防备的边关重镇。
  匈奴王子一马当先，随手揪过一名被俘的守军什长，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你们的守将肖震，还有其他将领在何处？”
  那什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答道：“在……在怡春院……将军他们……都在里面钻女人被窝……”
  “呵。”
  匈奴王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扭头看向身旁一名肌肉虬结、遍体伤痕的将领。
  “你带一千骑，速去北门，拿下守军，打开城门，恭迎我父汗大驾！”
  “是！”
  那名匈奴先锋将领眼神锐利如鹰，瓮声应下，随即拨转马头，率领一千骑兵如风一般扑向北门。
  “其余人，随我直奔大齐军营！”
  匈奴王子马鞭一指，语气森寒如冰。
  “今夜，不封刀！”
  两支匈奴铁骑分头行动。
  匈奴先锋率领的一千人马悄无声息地摸到北门，城楼上的守军还在为南门的动静而惊疑不定，便被这支从背后杀出的奇兵瞬间冲垮，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激战后，守军被全数歼灭。
  沉重的北门被缓缓推开，门外，是匈奴大汗巴铁尔和他麾下如狼似虎的十万大军。
  与此同时，匈奴王子则率领着近九千骑兵，趁着夜色突袭了大齐驻军的大营。
  无数大齐士兵尚在睡梦之中，就被锋利的弯刀抹断了脖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顶顶营帐被铁蹄踏平，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寂静的营地，这里转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另一边，巴铁尔率领着十万大军自北门涌入。
  看着城中燃烧的房屋和四散奔逃的齐人，他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传我命令！今夜不封刀！城中的男人，尽情地杀！女人、财宝、粮食，尽情地抢！”
  这群教化未开的北蛮子彻底释放了骨子里的兽性，沿着朔州城的大小街道，如同篦子一般来回梳理了数遍。
  手无寸铁的百姓被肆意屠戮，青壮年男子被当做猎物斩杀，妇女的哀嚎响彻夜空，孩童的哭声被淹没在马蹄之下。
  曾经繁华的朔州城，彻底沦为了一座人间炼狱。
  “嗯？外面怎么闹哄哄的？”
  怡春院内，脑满肠肥的肖震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不耐烦地推开怀里的美人，衣衫不整地冲出门外。
  冲天的火光和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冲入他的眼帘。
  “匈……匈奴人？”
  他看着街道上那些狰狞的异族面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腥臊恶臭的液体泼在他的脸上。
  肖震被呛得剧烈咳嗽，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匈奴王子那张戏谑的脸。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而周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城破了……真的破了……
  “是我……都是因为我……”
  悔恨与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血与火，是黎明时分朔州城唯一的主题。
  昔日矗立于大齐北境，如钢铁巨兽般百年的雄关，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
  城墙被巨石砸开数道狰狞的豁口，烈焰从箭楼中喷吐而出，将夜幕残余的黑撕扯得支离破碎。
  匈奴铁骑的洪流顺着豁口涌入城内，弯刀反射着火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守城军士的阵线早已崩溃，绝望的嘶吼与妇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末日的悲歌。
  冲天的火光与漫天飞灰之下，副将李威的身影却如同一枚钉死的礁石。
  他半身浴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悍勇的煞气。
  周围是溃逃的袍泽，是狂笑的匈奴人，是燃烧的房屋。
  可这一切，映在他那双眼瞳里，却只剩下冰冷。
  他冷静得可怕，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周遭的烈焰都无法使其升温分毫。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评估着每一个细节。
  反击？那是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死守？城已破，总兵被俘，守不住了。
  大齐……朔州……都完了。
  但活着的人，得活下去！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眼中的冰冷化为一抹决绝的厉色。
  放弃朔州城！
  这个念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头，残酷，却又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