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抉择
作者:金牌闪送员
平州。
守将王霖将手中的圣旨狠狠摔在帅案上,丝绸卷轴砸在硬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惨白,眼球布满血丝,对着帐下诸将嘶声力竭地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拔营!撤退!想留下来给匈奴人当军功吗?”
另一边,云州。
身经百战的老将李牧,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敲击着。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半晌,他才对心腹低声道:“派人去应州,日夜兼程,看看岳将军如何应对。”
“是按兵不动,还是……”
圣旨如瘟疫,恐慌是它最致命的病毒。
当“大军即刻拔营,撤离十六州”的消息传到平海郡城内,这座刚刚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城市,瞬间被死寂笼罩。
前几日还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一个刚刚挂上“迎客来”新招牌的酒馆老板,听到消息后浑身一软,瘫倒在自家门口,那块崭新的红漆招牌在萧瑟的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显得无比讽刺。
希望被点燃,又被一盆冰水无情浇灭,带来的只会是更深的绝望。
城里的百姓不是傻子。
他们比谁都清楚,岳家军一旦撤离,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是匈奴人雪亮的弯刀,是燃遍全城的烈火,是男人被屠戮、女人被掳走的惨剧。
一位年轻的母亲紧紧抱住怀中尚在襁褓的婴儿,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婴儿粉嫩的脸颊上。
她的眼神空洞,里面倒映出的,全是过往匈奴南下时那尸横遍野的人间地狱。
一夜之间,平海郡城内人心惶惶。
天还未亮,城主府前的长街上,已经跪满了拖家带口的百姓。
人群如黑色的潮水,从街头一直蔓延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火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摇曳,汇成一条绝望的星河,将整座城主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岳将军,您不能走啊!”
“求将军庇护我们!我们不想死!”
“将军,匈奴人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我们愿与将军共存亡!!”
各种声嘶力竭的哭喊、哀求、嘶吼汇聚在一起,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城主府的高墙,也冲击着每一个岳家军士兵的心。
岳云一袭青色长衫,静静地站在府门的高阶之上。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只是那双剑眉星目此刻却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沉重。
府门大开,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每一张绝望的脸,能听到耳边每一个撕心裂肺的音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位在城中德高望重的白发老者,在数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者来到高阶之下,浑浊的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双手,高高举起一卷布满血色的卷轴。
“岳将军……这是……这是城内十数万百姓,给您的万民书!”
岳云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哪里是什么万民书。
那是一块巨大的白布,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行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恳请岳将军留下,庇护我等,愿与将军,共存亡!”
而在那血红的大字下方,是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血色指印。
有的鲜红,有的已经发黑,每一个指印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托付,代表着一条性命的寄托。
这些血指印,如同一双双灼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岳云,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者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喊道:“将军若要战,我等便是将军最坚实的后盾!城中所有粮草,任凭将军取用!所有青壮,皆可为将军效死!”
“将军若执意要走……”
老者哽咽着,猛地将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便请先从我这把老骨头的尸体上,踏过去!”
“请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拜倒,额头触地的声音连成一片,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悲鸣。
岳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左手,是那封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冰冷刺骨的圣旨,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右手,仿佛托着那封滚烫烙人的血色万民书,代表着十数万百姓的生死寄托。
他身后,亲卫统领张猛那魁梧的身躯绷得像一块铁,紧握的双拳在铠甲下发出“咯吱”的声响,眉角的刀疤因愤怒而抽动。
一旁的李铁,沉默地按着腰间的双刀,眼神沉静如水,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将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而将领周通,面容方正,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对战局最理性的忧虑。
在他们身后,是新扩充的上万名岳家军士兵。
他们手持长枪,肃立如林,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用一双双或狂热、或信赖、或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唯一的主帅。
他们在等待一个命令。
一个决定他们,也决定这满城百姓命运的命令。
城外,是匈奴三十万铁骑压境的巨大阴影,黑云压城城欲摧。
城内,是十数万百姓殷切的期盼与身家性命的托付,众志成城。
岳云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却压不住胸中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烈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扫过那白发苍苍的老者,扫过那紧抱婴儿的母亲,扫过那一张张绝望而又充满希冀的脸庞。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犹豫、权衡,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燃起的、足以焚天的钢铁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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