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人情

  “哈哈……哈哈哈哈！”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狂放至极的大笑声，猛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霍去病仰天长笑，英武的脸庞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病态的兴奋与狂热的战意！
  “五十万？御驾亲征？！”
  “来得好！来得好啊！”
  他的目光灼灼地望向岳云，仿佛一头看见了最肥美猎物的饿狼。
  “主帅！这老天官总算肯下血本了！这才有几分意思！”
  “下令吧！管他三十万还是五十万，我虎贲军的马蹄，正愁没有用武之地！正好一战功成，为主帅夺了那张龙椅！”
  李若虚说完，便死死地闭上了嘴。
  但眼角的余光却拼命地向上挑起，如同一只窥伺着猎人反应的狐狸，想要从主位上那个年轻统帅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凝重，甚至是恐惧。
  王爷的豪赌，魏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全系于此人的一念之间。
  他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没有出现。
  帅案之后，那个身披灿金色甲胄的男人，面容刚毅如刀削，一双星目古井无波。
  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霸气，让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更加深不可测。
  他静静地听着，仿佛李若虚禀报的不是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国战，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乡野趣闻。
  就在李若虚内心的焦灼即将把他吞噬时，岳云动了。
  他身躯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虎皮帅椅上。
  “哈哈……”
  一声轻笑从他口中溢出，继而化作了响彻整个大帐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雄浑霸道，充满了无尽的豪迈与……不屑。
  笑声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落下，连一旁如山岳般沉稳的马超，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若虚彻底懵了。
  他惊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狂笑不止的年轻军阀。
  御驾亲征！五十万大军压境！
  这是足以让任何一方诸侯寝食难安的灭顶之灾！
  他怎么……笑得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
  岳云坐直身子，目光睥睨而下，如同一尊俯瞰凡人的神祇，眼神中的嘲弄几乎化为实质。
  “本帅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语调平淡，却字字如雷，狠狠砸在李若虚的心头。
  “原来是那个狗皇帝，要亲自滚过来送死。”
  李若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至于此事……”
  岳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早就知道了。”
  “轰！”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玄雷，在李若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京师早已戒严，消息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他这一路伪装身份，穿越重重关卡，九死一生才将消息送出。
  他岳云远在千里之外的平海郡，是如何得知此等朝廷最高绝密的？
  难道说……此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皇权的核心？！
  一瞬间，李若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是的试探，在对方面前，恐怕连三岁孩童的把戏都不如。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李若虚心神俱裂，陷入无尽的绝望时，岳云的话锋一转，语气中的嘲弄悄然散去，多了一分郑重。
  “不过，本帅还是要替魏王记上一功。”
  “满朝文武，或隔岸观火，或落井下石，唯有魏王徐彦卿，敢冒着夷三族的风险派人前来报信。”
  岳云的目光落在李若虚的身上，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看到了他背后那个敢于在绝境中下注的魏王。
  “这份人情，我岳云记下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李若虚心中的冰寒，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听懂了！
  岳帅他什么都懂！他明白王爷的冒险，更承认这份情义！
  岳云当然明白。
  早在三天前，他安插在京师的密探，就已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将皇帝的全部计划送到了他的案头。
  甚至连那二十万回防京畿的边军中，哪些将领依旧心向岳家，他都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他今日才会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而魏王徐彦卿的这份情报，虽是锦上添花，但其背后所代表的魄力与决断，却让岳云颇为欣赏。
  在那个腐朽的朝堂之上，居然还有这等人物，值得高看一眼。
  岳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帅案之上，十指交叉，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死死锁定了李若虚。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李若虚几乎无法呼吸。
  “说吧。”
  岳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魏王赌上满门性命，所求之事，必然非同小可。”
  “他究竟，要本帅做什么？”
  这一问，如同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李若虚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收起了所有试探，所有算计，所有小心思。
  在岳云这样洞若观火、掌控一切的枭雄面前，任何套路和说辞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唯有开诚布公，将自己全部的绝望和希望都捧出来，或许才能求得那一线生机。
  李若虚额角的冷汗如雨般滑落，眼神中的精明干练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仓皇与最后一搏的决绝。
  他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魏王府的大管家，再次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之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行礼，而是彻彻底底的哀求。
  李若虚以头抢地，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悲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哭腔与无尽的绝望。
  “还望岳帅发发慈悲！”
  “救救我家郡主！”
  “救救魏王府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