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魏王

  在等待使者的间隙。
  岳云端坐于帅位之上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冷的帅案，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明光金甲上的刀痕与暗红血渍，是他赫赫战功的勋章，也映照出他此刻深邃如渊的目光。
  魏王……
  一个在京师权贵圈里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被拔去爪牙的老虎。
  两个女儿贵为皇妃，在深宫之中，也不过是皇帝用来点缀江山，顺便牵制朝臣的棋子罢了。
  说到底，他能在封地凤翔苟活至今，靠的并非女儿的恩宠，而是他那垂垂老矣的年纪，以及膝下无子的“幸运”。
  一个对皇位构不成任何威胁的宗亲，才能让那位多疑的皇帝陛下，稍稍放下几分戒心。
  比起自己这个被一步步逼上梁山，最终竖起反旗，与朝廷不死不休的“逆贼”，他的确是幸运多了。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前来，所为何事？
  示好？试探？
  还是……想借自己的刀，去杀他想杀而不敢杀的人？
  岳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冷笑。
  思索之间，一名满面风霜的男人在亲兵的引导下，快步走入大殿。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胡须拉碴，面容憔悴，肩上还搭着一条汗巾，看上去与寻常走南闯北的行脚商贩别无二致。
  然而，当他踏入这满是铁血煞气的大殿，面对那一排排气势如山岳的将领。
  尤其是帅位上那位年轻得过分、却威势滔天的岳家军统帅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与警惕，却暴露了他真实的身份。
  此人，正是魏王府大管家，李若虚。
  “罪臣家奴李若虚，叩见岳帅！”
  没有丝毫犹豫，李若虚在距离帅案十步之遥处，竟是双膝一软，对着岳云行了一个五体投地、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
  他这一身落魄商贩的行头，配上这刻在骨子里的皇家礼仪。
  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又充满张力的画面，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免礼。”
  岳云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抬了抬手，“赐座。”
  “谢岳帅！”
  李若虚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起身。
  可他并未走向一旁亲兵搬来的座椅，而是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目光迅速地环视了一圈殿内的众将。
  当他的眼神扫过霍去病那锐利如鹰的眸子，以及其余将领身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煞气时。
  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又白了几分。
  他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顾虑重重。
  最终，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投向了帅位上的岳云。
  岳云心中了然。
  “去病、马超、张猛、李铁、周通、李威留下，其余人，先行告退。”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没有一人提出异议，鱼贯而出。
  很快，沉重的大殿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和私密。
  李若虚长长地松了口气，但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留下的几人时，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霍去病，虎贲军统帅，是斩杀匈奴可汗的绝世凶人，画像早已传遍边疆，他自然认得。
  李铁、张猛等人，亦是岳家军中有头有脸的核心将领。
  可他的目光，最终却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站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汉子身上。
  李威。
  此人是谁？为何从未在魏王府的情报中出现过？
  王爷千叮万嘱，此事关系到王府上下数百口人的身家性命，绝不能有半点疏漏！
  岳云将李若虚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开口道：“若虚先生不必多虑。”
  他的声音沉稳而郑重，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留下的这几位，皆是我的心腹肱骨，左膀右臂。”
  岳云的目光扫过霍去病，扫过李威，最后迎上李若虚那充满疑虑和不安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岳云的命，可以交到他们任何一人手上。若先生连他们都信不过，那我们所谓的合作，也便无从谈起了。”
  这话语中的坦然与绝对信任，让李威心头剧震。
  李若虚看着岳云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位神色如常、仿佛对主帅之言理所当然的将领，内心的挣扎终于落下了帷幕。
  罢了！王爷！只能赌一把了！
  李若虚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岳云深深一揖，脸上满是苦涩与决绝。
  “岳帅……若虚此番奉王爷之命前来，实乃……有一事相告，一事相求。”
  “讲。”岳云惜字如金。
  李若虚身子又躬了躬，这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岳帅大破匈奴，阵斩其可汗巴铁尔，威震北疆的消息……已于数日前，传至京师。”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
  “皇帝……龙颜大怒！”
  “呵呵。”
  未等岳云有所表示，一旁的霍去病已经发出了一声满含不屑的冷笑。
  打了胜仗，皇帝反而发怒？
  这是何等荒唐的道理！
  李若虚仿佛没有听见霍去病的笑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风暴所带来的恐惧之中，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皇帝在朝堂之上，公开斥责岳帅您……拥兵自重，不尊号令，实为反贼！”
  “他视岳帅为心腹大患，已下定决心，要将平海郡……连根拔起！”
  李若虚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几乎是嘶吼着说道：
  “兵部已接到圣旨，不日……不日将由皇帝御驾亲征！”
  “率……率三十万禁军，并抽调二十万边军，合计五十万大军，前来平海郡‘平叛’！”
  “轰！”
  “五十万”这个数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李若虚说完，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