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怎么跑来上班了？

  陈玉玲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儿子，一时间心情复杂。
  想到他前世不过四十多岁就撒手人寰，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但嘴上依旧毫不留情：
  “滚起来吧！以后再让我生气，你还给我跪！”
  话音落下，她用力甩开他的胳膊，又补上一句警告：
  “还有，对丽萍态度好点，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保证让你比今天更难受！”
  “知道知道！”周国军连连点头，如蒙大赦，总算从地上爬起来。
  一站起身，两条腿跟灌铅一样沉重，他龇牙咧嘴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往自己房间走去，再没半分威风劲儿可言。
  推开房门，周国军看到蓝丽萍正安静躺在床上，被褥整整齐齐，人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己。
  周国军明明想摆张臭脸吓唬她几句，可脑海里全是母亲刚才的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最终，他只敢闷声冷哼了一声，自顾自翻箱倒柜找衣服洗漱去了，也没再理会蓝丽萍一句话。
  但整个过程中，他肚子的叫声越来越响。
  等他拿毛巾出门洗漱之后，蓝丽萍悄悄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下床……
  周国军洗完澡回来，蓝丽萍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蚊子：
  “你……你晚上没吃饭吧？我给你煮了碗面。”
  周国军脸色立刻就拉下来了，一股火气憋在胸口，“谁稀罕啊！我不饿！”
  他瞪了她一眼，把毛巾往椅子上一甩，语气冲得很：“你这金贵身子怀着孕，还去厨房折腾什么？要是妈知道了，又该罚我！你是不是成心想让我再跪会儿？”
  蓝丽萍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她咬着嘴唇，眼眶一下红了，“不是……我没有，就是想着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不想让你饿肚子睡觉……”
  说话间，她把那碗面往前递了一下，却又怯生生地缩回去，好像随时准备挨骂。
  “要你好心！”周国军烦躁极了，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也不看她。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葱花香味，还有女人小声抽噎的声音。
  蓝丽萍低头抹泪，嗫嚅道：“对不起，我以后不多事了……”
  周国军本来打算直接躺下蒙头大睡，可鼻尖全是那热汤面的香味，他肚子早就闹翻天，这会儿更是咕噜噜直响。
  越装作无所谓，那馋虫反而爬得更厉害……
  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蓝丽萍手里的筷子，“行吧，为了避免明天你跟妈告状，说自己辛辛苦苦做面条还被我糟蹋，我还是吃两口！”
  说完，他埋头大口吸溜起来。
  汤底清澈，上头飘着几片青菜和鸡蛋丝，还有一点点肉末，全都是家常味道，但此刻却比山珍海味还诱人。
  每吃一口，他心里那点委屈和窝火便消散几分，可嘴上依旧倔强，只管扒拉，不肯多说一句好听的话。
  蓝丽萍见他终于肯动筷，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慢点烫，小心别呛着。”
  她自己则乖乖钻进被窝，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偷偷望向这边。
  看见周国军狼吞虎咽，总算安心下来，很快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等到最后一根面条都进肚，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周国军才放下空碗，用袖口胡乱擦擦嘴角油渍，又侧耳听听外头有没有陈玉玲的脚步声。
  没人理会他，他才长舒一口气，把碗筷收拾好，下意识踮起脚尖去了厨房，将锅勺洗刷干净，又怕弄出响动惊醒别人，每一步都格外轻手轻脚，比白天老实多了许多倍。
  忙活完这些，他回到屋里，看见蓝丽萍已经背对自己蜷缩在墙角，被褥裹紧，只留下一截细瘦的小腿露在外头。
  看起来脆弱又可怜，让人莫名有些烦躁，也有些愧疚。
  犹豫半晌，他终究还是走过去，从柜顶扯下一床薄毯，小心盖到蓝丽萍身上。
  然后转身钻进自己的铺位，大字型摊开，两只胳膊枕在脑后，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许久，都没合眼睡意来临半分。
  他满脑子的乱七八糟。
  朱雅琴温柔漂亮，会哄人懂风情，是他的知己；可现在家里这个老婆，却因为母亲一句话变得棘手起来……
  以前答应过朱雅琴，要离婚娶她，现在倒好，这日子怎么继续？
  他狠狠捏紧拳头，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公鸡打鸣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去。
  陈玉玲起早做了早饭，把儿子女儿和儿媳都叫起来吃早饭。
  “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看着坐在一边乖巧地喝粥的蓝丽萍，陈玉玲的表情格外温柔。
  周国军在一边看着，都无法把她跟昨天晚上罚自己的妈给联系到一起。
  “不用了妈，中午我在县委食堂里吃。”蓝丽萍赶紧开口。
  蓝丽萍在县委的宣传部上班，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工作了。
  一听她这么说，陈玉玲的眉头立刻蹙起，“今天就要去上班了？昨天受了惊吓，不再多请两天假？”
  “我感觉好多了，身体也没事儿，妈，不用再请假了。”蓝丽萍小声回答，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陈玉玲有些不放心：“行，那你自己当心点，有什么不舒服就赶紧回来，别硬撑着。”
  蓝丽萍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嗯，我知道了，妈。”
  她的婆婆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周国军也默默地吃完了早饭，一言不发地准备去军营，蓝丽萍见状，也赶紧放下筷子，拿起自己的布包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一路无话。
  周国军走得快，蓝丽萍在后面小步跟着，气氛沉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到了往县委和军营去的岔路口，周国军头也不回地拐向了军营的方向，连个招呼都没打。
  蓝丽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薄衫，独自走向县委大院。
  县委宣传部的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同事到了。
  蓝丽萍刚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同事李娟就凑了过来。
  “哟，丽萍，你怎么来了？”李娟眉头夸张地一挑，“我说丽萍，你这刚打完胎，怎么就跑来上班了？
  “你婆婆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小月子都不让你好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