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妈！我错了！

  院子里，天色渐暗。
  周国军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愤懑。
  他偷偷抬头看了眼屋里，一扭头正对上窗户里面探出来的脑袋。
  周梦绢睁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哥，你……你怎么被妈罚跪啦？你可是咱家的宝贝疙瘩啊！”
  周国军一听这话，更觉得丢人，把头埋得更低了：“别管我！回去！”
  屋里气氛也有些微妙。
  陈玉玲坐在椅子上，冷着脸没说话，只把手里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蓝丽萍小声问道：“妈，要不……让国军进来吧？外面风大……”
  陈玉玲斜她一眼，语气毫不留情：“他要是不长记性，这辈子就不用起来了。谁惯他的臭毛病？”
  蓝丽萍张张嘴，还想再劝，却被陈玉玲一句话堵死：“你心疼他？那当初他逼你打胎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命？”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周梦绢悄悄溜到蓝丽萍身边，小声拉住她的胳膊，“嫂子，你别难过，我陪你回房歇歇。”
  蓝丽萍红着眼圈点点头，被妹妹搀扶着往屋里走去。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很快便飘出阵阵香味儿。
  鸡蛋羹、炖排骨、红枣银耳汤，还有一道清炒时蔬，每一样都是精致可口，看得人直流口水。
  想当初，她为了朱雅琴和那个所谓的大孙子的身体健康，好吃好喝全都端到床前，就差把心掏出来孝敬他们娘俩了！
  后来周乾康娶了媳妇儿，怀了孕，她还特地去考了月嫂证，就是担心外人照顾不好孙媳妇儿和宝贝重孙子，她亲自伺候的。
  当初朱雅琴是怎么说的，说她对周乾康这么好，周乾康肯定更心疼她这个奶奶了。
  她信了，任劳任怨地伺候他们，心里还美滋滋的。
  那个时候，朱雅琴的心里肯定在拼命嘲笑她吧！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胸口憋闷，一股恶气怎么也散不开。
  自己辛苦操劳半辈子，到最后却成了笑柄，被狐狸精耍得团团转！
  “呸！”陈玉玲狠狠剁了一下案板，“老娘这次非叫她血债血偿不可！”
  等饭菜做好，她擦干净手上的油渍，大步走出厨房，叫蓝丽萍和周梦绢出来吃饭。
  出来看见院角落里还跪着个倒霉儿子，她不由分说白了他一眼：“好好跪着！”
  周国军本来就窝火，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瞟见自家妹子和蓝丽萍走出房间，都盯着自己看，顿时脸皮发烫，又羞又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罚跪啊！”
  周梦绢也翻了个白眼，拉着蓝丽萍进了厨房去吃饭。
  只是吃了几口饭，蓝丽萍看到外面周国军耷拉着脸，有些心疼，忍不住小声开口：“妈，要不还是让国军进来吧，他饿坏身子不好……”
  陈玉玲冷哼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饿死最好！省得出去祸害人！今天不给他长记性，以后还指望谁替我养老送终？”
  蓝丽萍虽然一直都很惧怕陈玉玲，就算心里没有底气，但还是忍不住帮自己男人说话：“其实……其实国军……”
  这话刚出口，就听见院外传来男人烦躁的吼声：“行了！你就闭嘴吧！用不着你来装好人！”
  他说完重重喘了一口粗气，两只拳头攥得死紧，只觉浑身上下都是憋屈劲儿，无处发泄，全化作怒火烧在胸腔里。
  这一幕落在陈玉玲眼中，更添三分怒意！
  她脱下一只自己的鞋，对准院中的周国军就是狠狠一砸！
  啪的一声脆响，那鞋底结结实实拍在周国军脑门上。
  “哎哟！”
  周国军被砸了个正着，捂着自己的脑袋，委屈地看了陈玉玲一眼。
  他捡起那只鞋，就想要站起来把鞋给陈玉玲送过去，可刚一挪动膝盖，就听见屋里传来陈玉玲冷冰冰的声音。
  “你给我继续跪着！谁让你起来了？”
  周国军脸色一僵，只能又老实趴回去，把鞋放在身侧，一副认命的模样。
  周梦绢倒是机灵，放下碗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哥哥身边，一把抢过那只破布鞋，还冲着周国军做了个鬼脸，“哥，你可真丢人！”
  说完，她扭头就往屋里跑，那背影活像只偷腥的小猫。
  “死丫头！”周国军气得直哆嗦，可腿脚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看她溜进屋，一脸讨好地把鞋递到陈玉玲手里。
  陈玉玲也懒得搭理儿子，自顾自穿好鞋：“嗯，还是梦绢乖！”
  周梦绢立刻咧着个嘴傻乐。
  周国军看到她那样子，气得狂翻白眼。
  饭菜香气四溢，从窗缝飘出来，在夜色中格外诱人。
  偏偏这一切，都与院子里的周国军无关。他肚子早已饿得贴在后背上，“咕噜噜”叫个不停，每响一次，他脸上的羞愤就多一分。
  屋里的女人们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该夹菜夹菜，该喝汤喝汤，说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更显得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面受罪。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陈玉玲才慢悠悠收拾碗筷走出去，把剩下的锅碗瓢盆端进厨房准备清洗。
  这时，周国军终于忍不住了。
  他瞅准机会，一个箭步扑过来，两手抱住陈玉玲的小腿，大声喊：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就原谅我吧，以后我啥都听您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