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胡骑
作者:一只纳米猫
杨难敌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顾不得广场人声鼎沸。
他猛地低头,目光如电般扫过电报纸上那由密码译出的文字:
「武都关急电」未时三刻,我押运第三批粮秣之车队,行至黑风口峡谷中段,突遭精锐骑兵伏击!敌约千五百骑,我护卫队虽有火铳,但寡不敌众,依托粮车仓促结阵抵抗,已被围困!请求火速增援!重复!请求火速增援!——押运指挥—李保国。
电报纸在杨难敌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越过明亮的灯光,投向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的、寒风呼啸的群山。
......
武都关,残月如钩,寒风似刀。
当杨难敌率领的警卫队精锐和部分工卒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赶到黑风口峡谷时,战斗早已结束。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谷物气息,令人窒息。
峡谷内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数十辆装载粮食的大车被掀翻在地,烧得只剩下扭曲漆黑的骨架,焦黑的谷物灰烬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飘散。
散乱的麻袋被撕开,粮食与血污、泥泞混杂在一起,被践踏成一片污秽的泥沼。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仇池押运护卫队的士兵们,大多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倒伏在粮车残骸旁、岩石后。
他们身上的蓝色工服被鲜血浸透,火铳还握在手中。
许多人死状惨烈,显然在绝对劣势下进行了殊死抵抗。
然而,更多的尸体属于袭击者。
是胡骑!
他们或仰面朝天,胸口被火铳近距离轰开巨大的血洞,或蜷缩在地,肢体残缺。
尸体层层叠叠,尤其在几处护卫队依托粮车构筑的临时掩体前,敌人的尸体几乎堆成了小丘!粗略估算,敌我战损比至少在十比一以上!
“王八蛋!”
张烈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们冰冷的尸体,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天空,却被杨难敌一把按住。
杨难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冰冷的岩石。
他一步步走入这血腥的屠宰场,皮靴踩在混合着血泥的焦土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护卫队员的尸体,年轻的脸上凝固着愤怒和不甘,胸口插着三支狼牙箭。
杨难敌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年轻士兵的眼睑,替他合上未瞑的双目。
他的动作很轻,但指尖的颤抖暴露了内心翻江倒海的杀意。
这是自他穿越到仇池,筚路蓝缕,将这片山坳打造成世外桃源以来,第一次有族人被屠杀!
他怒火中烧,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他死死地压住了。
冲动是魔鬼,尤其在敌人已经亮出獠牙的此刻。
“搜!仔细搜!找活口!”
杨难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禁卫队员们强忍悲痛,在战场上仔细搜索起来。
很快,在一堆被刻意用尸体和粮袋掩盖的缝隙里,他们发现了一名重伤昏迷的通讯兵。
他的一条腿被马蹄踩得血肉模糊,胸口被长矛刺穿,但奇迹般的还有微弱的呼吸。
“军医!”杨难敌低吼。
随队的军医立刻上前,进行紧急处理。
一剂吊命回心针扎进去,通讯兵发出痛苦的呻吟,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模糊的视线聚焦在杨难敌脸上时,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激动。
“杨…杨公…”
“别动,省点力气。”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通讯兵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词句:
“石…石赵…胡骑…至少一千多…李指挥…带我们…死守…有强弓…好多箭…冲了几次…都被火铳…打退了…后来他们…放火…李指挥…带人反冲…就…就…”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悲愤和恐惧:“李指挥…被…被穿铁甲的…砸碎了头…弟兄们…都…都拼光了…我…听到…‘天王…鸡犬不留…焚尽粮草…’…还有…还有…”
通讯兵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杨难敌的袖子,挤出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他们…抢走了…李指挥的地图…还有…几杆…火铳…”
最后一个字吐出,通讯兵的手无力地垂下,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鸡犬不留…”
杨难敌缓缓站起身,重复着这个词。
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意,与平日里温和惫懒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慢慢环视着这片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峡谷,看着那些为守护粮食、守护仇池承诺而战死的年轻面孔。
“好一个鸡犬不留…”杨难敌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带着无法消弭的仇恨,“石勒…石虎…很好…”
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肃立的禁卫队员和工卒。
“弟兄们的血,不会白流!”
“石勒想要震慑?想要看看我仇池是不是只会躲在山沟里种菜的软蛋?”
“那本公就让他看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张烈!”
“在!”
“透露出去,仇池给汉赵的第四批粮草已经备好,明日启运!让他们再来抢!”
“是!”
杨难敌最后看了一眼通讯兵渐渐冰冷的遗体。
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被踩破的、刻着“为仇池鞠躬尽瘁”字样的搪瓷水杯。
那是他的遗物。
他将水杯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冷刺痛着掌心。
“石勒…你惹谁都不该惹我......”
......
残月下,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队伍在山道上蹒跚而行。
战马疲惫喘息,队伍稀疏了许多。
“妈的!折了近五百兄弟!”
领头的千夫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那群氐人…是疯子!老子十年戎马,今日险些折在这!”
旁边一个什长捂着胳膊上被火铳铁砂撕开的伤口,脸色惨白。
“头儿,那喷火的短棍太邪门了!离得老远,砰一声,碗口大的血窟窿!兄弟们冲上去,一排排地倒啊!太狠了!”
“是啊,”另一个骑兵心有余悸。
“看着像农夫,拼起命来比咱们还凶!顶着箭雨,硬是用那铁疙瘩撕开咱们的骑阵…这仇池,邪性!”
千夫长抹了把脸上凝固的血污,眼神阴鸷:“值了!粮草烧光了,他们的头目也宰了!还捞到了宝贝!”
他拍了拍马鞍旁油布层层包裹的几杆火铳和那张染血的地图。
“头儿,接下来咋办?”
“弟兄们伤得不轻,马也乏了。去前面那个寨子,借地方休整,弄点吃的。”
“你,”他点了一个伤势较轻的斥候,“带上这铁疙瘩和地图,挑匹快马,八百里加急,直送邺城!”
“禀告天王:黑风口大捷,焚毁仇池援汉粮草无数!斩其押运官,夺其利器秘图!我军…略有折损。请天王定夺!”
斥候肃然领命,接过包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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