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天亮前，带她回家

  手指像是有自己的记忆，流畅地滑过琴键，很快，一段忧伤而优美的旋律从姜云棠的指尖流淌而出。
  肖邦的《夜曲》。
  护士们停下手中的工作，驻足聆听。
  琴声如月光倾泻，带着某种深藏的哀愁，连窗外的白孔雀都安静下来，歪着头望向大厅。
  沈墨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深情，仿佛在欣赏一幅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姜云棠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旋律中。琴声越弹越急，指法越来越娴熟，仿佛这双手曾无数次重复过这段乐章。
  可就在即将进入高潮时，她的指尖突然一颤。
  不对。
  这曲子不该是这样结束的。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人曾站在她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和她一起弹完最后几个音符。
  那人的温度，那人的气息，甚至那人在她耳边低笑的声音……
  琴声戛然而止。
  姜云棠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悬在琴键上方微微发抖。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不再属于自己。
  "怎么了？"沈墨快步上前，关切地扶住她的肩膀，"是不是累了？"
  姜云棠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触碰，喉咙发紧，"我……刚才弹的是什么？"
  沈墨微微一笑："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你以前经常弹给我听。"
  可姜云棠却死死盯着琴键，心跳如雷。
  她刚才弹的明明是《G小调夜奏曲》。
  ……
  军用直升机在兰苍河上空盘旋，探照灯将湍急的河面照得雪亮。
  顾夜霆站在岸边，军装外套被夜露浸透，指间的烟蒂早已燃尽，他却浑然不觉。
  河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军统大人，外交部刚发来的密电。"副官郑云快步走来，递上加密平板，"地处三国交界处的黑水港，昨晚确实有未登记船只靠岸。"
  顾夜霆眸光一凛。屏幕上模糊的卫星图像显示，一艘没有舷号的铁壳船正缓缓驶入湄公河支流。
  船尾甲板上几个模糊人影正拖拽着什么，那轮廓像极了人体。
  "准备跨境。"他声音沙哑得可怕，"通知「暗刃」小队，三小时后在7号界碑集结。"
  郑云欲言又止："可国际刑警那边......"
  "用民间身份。"顾夜霆扯下肩章扔进车里，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弹痕。那是三年前配合跨境办案时留下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我记得你考过游艇驾照？"
  南亚潮湿的夜雾中，顾夜霆化身为赌场豪客，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
  阿峰扮作保镖跟在身后，墨镜下的眼睛不断扫视着码头区每个角落。
  "就是那艘。"当地线人用下巴指了指停泊在污水横流的旧码头旁的铁壳船。船身锈迹斑斑，舱门却装着崭新的电子锁。"蛇头说三天前有人花大价钱包船，运的是「特殊货物」。"
  顾夜霆指腹摩挲着姜云棠落崖时遗落的发卡，那上面还缠着一丝染血的秀发。赌场霓虹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暗处的那只眼睛猩红如血。
  "买通轮机长。"他将整叠美钞拍在吧台上，玻璃杯里的威士忌泛起涟漪，"我要看货舱监控。"
  当破译的监控画面投射在汽车旅馆斑驳的墙面上时，顾夜霆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模糊的黑白影像里，几个蒙面人正将昏迷的姜云棠拖进货舱。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擦伤，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在坠崖时骨折的。
  此刻顾夜霆的心狂跳起来，眼眶不由自主的微红，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的姜云棠……还活着。
  "他们给她注射了东西。"阿峰指着画面角落的医疗箱，"看包装像是东欧产的神经抑制剂。"
  顾夜霆突然按下暂停键。放大画面中某个劫匪撩起袖管的手臂，青黑色的蛇形纹身正盘踞在肘关节处。
  那是国际军火组织"蝰蛇"的标记，三年前被他端掉的老巢里，每个亡命徒身上都有同样的图案。
  "不是巧合。"他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从背包取出姜云棠研发的神经药物资料。最上面那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正是能逆转脑损伤的革命性药剂。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的瞬间，顾夜霆将姜云棠的发卡别在胸口，那里还留着她的体温和淡香。
  雨幕中，暗刃小队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巷口集结，消音手枪上膛的声音被雷声完美掩盖。
  "天亮前。"他最后看了眼手机里姜云棠的笑靥，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带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