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两个世界的陌生人

  医闹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有的，白素也并不是想阻拦宁夏。
  只是若是这次宁夏出手助这个产妇真的顺生下来，恐怕传出去之后，那些本就愚昧的妇人更加坚定不能剖腹产了。
  医学明明在不断进步，却被落后的思想禁锢，这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宁夏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说：“接。”
  说罢，她拨开人群，走到了那母子二人面前，直接将银针扎进了他们身上！
  她精心挑选了人体最脆弱又最敏感的穴位，这一套银针扎下去，那个男人和老太婆顿时就跪在地上，痛得嚎叫起来。
  黎娟原本看见宁夏还有些惊诧，见她这番操作，又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来。
  “痛不痛？”宁夏弯下腰，看着想打滚又怕碰到针的母子二人问道。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好听，可落在这母子二人的耳朵里却像是诅咒，那个男人甚至痛哭了。
  “痛！痛死了，你在我们身上扎了什么？”
  这点痛就鬼哭狼嚎的，产妇可比这个痛一百倍！
  宁夏面色清冷，始终没有把针拔掉，声音更加冰冷：“剖还是顺？”
  老太太见宁夏年轻，还想再输出一番，可银针下气机搅动，她实在没了任何力气，只能求饶。
  “这位医生，我们剖，剖就是了！”
  最后在黎娟震惊又佩服的眼神下，宁夏顺利让他们签了手术协议书，产妇也被推进手术室开始紧急剖腹产。
  等宁夏拔掉他们身上的银针的时候，母子二人已经痛得汗湿了里衣，双眼无神瘫坐在地上。
  三个小时后，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母女平安。”
  男人和老太婆早就知道是个女孩儿，此刻接过孩子，老太婆恨恨地瞪了襁褓一眼，“赔钱货！”
  话音刚落，就见宁夏走过来的身影，连忙噤声。
  “你叫王民，是京都钢铁厂的工人，对吧？”宁夏的声音在他们跟前响起。
  男人一愣，没有料到这会儿功夫，宁夏连他工作单位都查到了。
  其实宁夏只是听见吃瓜群众爆料罢了，这家出了名的重男轻女，说是独苗单传，但其实全是因为前面生的女儿全死了，只留下了儿子罢了！
  “我警告你，倘若以后敢重男轻女对老婆女儿不好，我一定会去你单位举报你。”
  宁夏的声音冰冷，“到时候我一定带上妇联，让你下岗。”
  王民不知道宁夏什么来头，但见宁夏的气质不凡，显然不是领导，也有领导撑腰，被吓唬的连连点头。
  老太婆原本还想再说什么，被王民一脚踩了回去，只好不再作声。
  这会儿，手术室灯灭，黎娟身后，女人被推了出来，看起来手术还是很成功的。
  等王民一家子进了病房之后，黎娟这才走到宁夏面前，她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黎娟。”
  “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宁夏。”
  黎娟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
  宁夏抿嘴不好意思的笑笑，自从上次叶通非要在医院通报夸奖，整个医院对她的名头几乎已经是无人不晓了。
  “毕业之后，有没有兴趣来妇产科？”黎娟看见宁夏熟练的处理方式，觉得她是来妇产科的好苗子。
  面对黎娟的欣赏和邀请，宁夏内心却有些纠结。
  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前世才会选择妇产科，可经历的越多，内心就越是麻木，就像今天这一幕，现代其实仍有发生。
  直到前世那位被逼跳楼的产妇付出了生命，才有了产妇可以自己签字的变革。
  这中间经历了极其漫长的时间，而她，真的能在这个时代改变什么吗？
  黎娟见状也不强求，板着班主任似的扑克脸，向宁夏道谢：“今天多亏有你，回头我请你吃饭。”
  “好。”
  宁夏当然不会拒绝，和黎娟道别之后，她去了还在巡查病房的白素身边，继续她的实习。
  傍晚，宁夏脱下白色医大褂，拒绝了白素留饭的请求，准备回学校。
  她走在路上，京都的寒风直直往她脖子里吹，但是冰冷的气息让她愈加平静，直到身后的喇叭声响起。
  宁夏回头看去，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跟在她的身后，驾驶位蒋震与她的视线对上，那清隽的脸庞上满是歉意与思念。
  “冷不冷？”
  蒋震下了车，将围巾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套在宁夏的脖子上。
  “别摘，就算是跟我生气，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些无奈，“孩子很想你，这周末我...接你回家好吗？”
  宁夏感受着围巾残留的他的体温，驱散了寒风的冰冷，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悸动。
  面前的男人肩膀是那样宽厚，让人忍不住想依靠，宁夏皱了皱秀眉，克制住了自己。
  “不了，这周末学校有任务，等我忙完再好好陪孩子。”
  蒋震纯黑色的眸子里染上几分苦涩，宁夏在抗拒他的接近。
  她的借口很蹩脚，甚至没有费心找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只是很平淡地拒绝了他。
  “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宁夏，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要离婚的念头。”
  蒋震向前靠近了两步，他低沉的声音里满是真诚，“我妈这事做得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母亲和宁夏就闹到了如今的地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只能本能地解释道歉，拿出了十二分真心。
  可宁夏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红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肌肤白凝胜雪，湛黑的眼睛清冷无波。
  “这件事解决了，然后呢？下一次又会发生什么。”
  婆媳关系从来不只是表面上的日常冲突，其本质和核心是三观和边界不一致，刘梅从始至终都看不上她这个儿媳妇。
  她可以忍，却无法一直忍。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相信我！”蒋震嗓音带着刀刃般的颤意，眼尾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明明他们才刚刚开始靠近，此刻却仿佛又隔开了无限远的距离，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冷静又过分理智，
  像是两个世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