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值得

  郭凡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杜玉，眼神复杂。
  有不舍，有理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明觉的依赖。
  这几个月，杜玉已经成为了他的主心骨。
  “……行。”
  郭凡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边，有我。”
  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杜玉的肩膀，那手掌的力道，重得像是在托付什么。
  “你去吧，忙完了再回来。”
  “我们这里，还有一个科幻巨作，等着你来共同塑造。”
  杜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京城，夏末。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暑热的余温。
  当杜玉走出机场到达大厅时，一股熟悉的，属于故土的气息将他包裹。
  林雪早已等候多时。
  “回来了。”她递上一瓶水，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瘦了，也黑了。”
  杜玉笑了笑：“那边太阳好。”
  坐上保姆车，林雪将一个平板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关于《我不是药神》的，最新的网络舆论。
  情况并不乐观。
  “烂俗喜剧预定，这名字我真的会谢。”
  “求求杜玉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吧，刚有点起色，就去接这种土味电影？”
  “听说还是演一个卖假药的？这人设也不讨喜啊，怕不是要翻车。”
  “我已经能想象到那种尴尬的、硬挠你胳肢窝的笑点了，国产喜剧，懂得都懂。”
  负面的评论，占据了绝大多数。
  之前因为杜玉做慈善而积累起的一些路人好感，似乎也在这种普遍不看好的氛围中，被消磨殆尽。
  甚至，连电影的预售票房，都显得有些惨淡，远远低于业内的预期。
  “片方和院线那边，压力都很大。”林雪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他们甚至做好了，上映三天就减少排片的准备。”
  “你呢，林姐？”杜玉放下平板，平静地看着她，“你也觉得，它会输吗？”
  林雪看着杜玉那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焦虑和动摇。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告诉她“不用担心”。
  她心底的焦躁，不知不觉地，被抚平了。
  “不。”林雪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坚定的微笑。
  “我相信你，相信宁导，更相信我自己。”
  “我相信一部伟大的电影，绝不会被一个名字所埋没。”
  首映礼，被安排在了京城最大的一家影城。
  傍晚时分，红毯两侧，已经挤满了各路媒体和闻讯赶来的粉丝。
  闪光灯像是永不停歇的星海，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当宁皓、王传军等主创走上红毯时，现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但当杜玉出现的那一刻，那欢呼声，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量级。
  “杜玉！杜玉！”
  粉丝们疯狂地尖叫着，挥舞着手中的灯牌。
  杜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带微笑地向着粉丝们挥手致意。
  他身上那股在维塔工作室沉淀下来的，融合了艺术匠心与宏大叙事的气场，让他即使站在人群中，也显得卓尔不群。
  记者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话筒和镜头，疯狂地对准了他。
  “杜玉，对于网上很多人不看好《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甚至嘲笑它的片名，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一个记者抢到了提问的机会，问题尖锐而直接。
  杜玉停下脚步，脸上的微笑不变。
  “我没有什么需要回应的。”
  “电影，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品的。”
  “我只想对所有今天到场的，以及未来会走进电影院的观众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有力。
  “请相信，你们今晚付出的时间和票价，是值得的。”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影院。
  影厅内，座无虚席。
  汇集了国内最顶尖的影评人、各大影视公司的代表、以及无数翘首以盼的观众。
  灯光缓缓暗下。
  龙标出现，巨大的银幕上，电影开始了。
  开场的节奏，轻快而幽默。
  杜玉饰演的程勇，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油滑、市侩，充满了小人物的缺点。
  影厅里，不时响起阵阵轻松的笑声。
  很多观众，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就是一部普通的喜剧片。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在国内极具影响力的，以毒舌著称的影评人“老白”，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已经想好了影评的标题：《杜玉的堕落：从实力派到烂俗喜剧的滑铁卢》。
  然而，随着剧情的推进。
  当苇青饰演的老太太，摘下那厚厚的口罩，露出一张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周一为饰演的曹斌说出那句“我吃了三年的正版药，吃垮了房子，吃垮了家人”时。
  影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开始悄然蔓延。
  当杜玉饰演的程勇，第一次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一丝不忍，开始走上“药贩子”的道路时。
  故事的基调，彻底变了。
  影厅里，变得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银幕上，人物的呼吸，和心脏的跳动。
  观众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巨大的银幕牢牢地吸住了。
  影评人老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神，第一次变得专注。
  剧情，如同奔涌的激流，不断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泪腺。
  吕受益的死，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当他妻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时，影厅里，第一次传来了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老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自己那位，同样因为癌症而去世的父亲。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而真正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向顶点的，是杜玉的表演。
  他所饰演的程勇，经历了从一个利己主义者，到一个散尽家财，也要救人的“英雄”的转变。
  这个转变，在他的演绎下，没有丝毫的生硬和刻意。
  每一次的挣扎，每一次的抉择，每一次的崩溃，都真实得令人心碎。
  当他在法庭上，面对法官的质问，平静地说出那句“我承认，我犯了法”时。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悲悯。
  那一刻，他就是程勇。
  那个被无数病人，尊称为“药神”的凡人。
  影厅里，啜泣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很多女观众，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身旁的男伴，一边笨拙地安慰着，一边自己也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