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快跑

  这股力量，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恐惧迷雾。
  一种全新的，奇异的视角，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展开。
  他眼中的张长林，不再是一个，代表着法律和权势的，不可战胜的巨人。
  他那身笔挺的西装，那副金边的眼镜，那张礼貌的微笑……所有的一切，都被瞬间剥离。
  杜玉“看”到了他那层精英外壳之下，真实的核心。
  那是，刻骨的傲慢。
  是，对底层规则的蔑视。
  更是，因为利益受损，而产生的，最原始的，冰冷的愤怒和杀意。
  他不是来执行正义的。
  他只是来，碾死一只，抢了他奶酪的“臭虫”。
  而自己刚才那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正是对方，最想看到的，最能满足他那种，病态的掌控欲的戏剧效果。
  想通了这一点的瞬间，程勇那剧烈颤抖的身体逐渐停了下来。
  他那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光芒。
  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危险的，属于街头混混的，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的光芒。
  “不准动！”
  一声低沉的，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嘶吼，从仓库的角落里炸响！
  是彭浩！
  这个沉默的黄毛小子，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一根撬棍。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狼，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张长林，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扑杀上去的攻击姿态。
  他不管什么法律，也不管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要毁掉他们的一切，要毁掉程哥，要毁掉，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那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张长林的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轻蔑的冷笑。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彭浩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程勇脸上的表情变化。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蝼蚁在被踩死前，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小B崽子，把东西放下！”
  程勇却猛地，扭过头，冲着彭浩爆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彭浩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勇。
  “程哥？”
  “我叫你放下！”
  程勇的眼神，冰冷而又决绝，“别他妈给我添乱！你现在冲上去，正中他下怀！”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彭浩那被怒火烧昏的头上。
  他死死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还是不甘地，将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思慧，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苍白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录音键。
  她的动作，隐蔽而又迅速。
  张长林依旧没有察觉。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用一种，近乎于宣判的语气，对程勇说道。
  “程老板，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可惜，用错了地方。”
  “我已经能听到，警笛的声音了。”
  “好好享受，你最后几分钟的，自由时光吧。”
  他的话音刚落。
  仓库外，那寂静的深夜里，果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
  那声音，像死神的催命符，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吕受益的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倒在了地上，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流了满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刘思慧握着手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那张倔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只有刘牧师。
  他缓缓地，从那张简陋的桌子后，站了起来。
  他扶起了，瘫倒在地的吕受益。
  然后，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了那个，一脸胜券在握的张长林。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那如月光般，圣洁而又深沉的悲悯。
  “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主说，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你今天，用律法当武器，断了这些病人的生路。”
  “总有一天，当你躺在病床上，哀嚎呻吟的时候。”
  “你会发现，上帝，给你留下的那扇门，也被你自己亲手关上了。”
  这番话，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像一道，无形的审判，落在了张长林的灵魂上。
  张长林的脸色，第一次，微微变了变。
  他皱起眉头，看着这个，神神叨叨的牧师，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而程勇，就在此刻动了。
  他猛地转身，冲向了仓库的最深处。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一脚，踹翻了那几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还未开封的药品！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程勇！你干什么！”
  刘思慧发出了一声尖叫。
  张长林的瞳孔，也在瞬间，剧烈地收缩。
  “你疯了！”
  程勇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着那些，承载着无数人希望，也给他带来无尽麻烦的药盒，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于疯狂的笑容。
  “想抓老子？”
  “老子就是把这些药，全烧了，也不会留给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没有了证据，我看你们，拿什么定老子的罪！”
  他说着，就要按下打火机。
  “住手！”
  张长林彻底慌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人赃并获，是为了拿到，最确凿的证据，将程勇，这个敢于挑战他权威的家伙，彻底钉死。
  如果药被烧了，那他的所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他想也不想，就朝着程勇，猛地扑了过去！
  而就在他，扑过去的瞬间。
  程勇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侧身，灵巧地躲开了张长林的扑击。
  同时，他冲着身后，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同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跑！！”
  “从后门跑！！”
  “快走！！”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众人。
  彭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刘思慧，转身就朝着仓库那个，隐蔽的后门冲去。
  刘思慧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回头，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为他们断后的，并不高大的背影。
  刘牧师则搀扶着，已经快要虚脱的吕受益，紧随其后。
  “程哥！”
  吕受益哭喊着，一步三回头。
  而此刻，一击扑空的张长林，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看着程勇那张，带着几分嘲弄，又带着几分决绝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