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帮忙

  “就是这里？”程勇摇下车窗，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个，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个社区活动中心的地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刘思慧点了点头，率先下了车。
  彭浩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那双狼一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这里不是上帝的地盘，而是某个隐藏着危险的巢穴。
  吕受益则因为一路的颠簸，脸色更加苍白，他扶着车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旧书页、淡淡的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教堂内部，很小，也很简陋。
  一排排，被磨得光滑发亮的旧长椅，一个简单的，用木头搭建的讲台。
  阳光，透过几扇窄窄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勾勒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朴素的牧师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一个十字架。
  他的身形，有些清瘦，头发，已经有了些许花白。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温和而又儒雅的脸。
  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眼神，清澈而又悲悯，仿佛能看透人世间的一切苦难。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常年与人为善的，温润的微笑。
  “请问，你们找谁？”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沉静，带着一种，能让人不自觉地，安下心来的力量。
  刘思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刘牧师，好久不见。”
  刘牧师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是思慧啊。”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刘思慧身后的几人身上，在看到吕受益那病态的脸色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几位是……”
  不等刘思慧介绍，程勇已经大喇喇地走了上来。
  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上，却被刘牧师那温和，但又不容置疑的目光，给制止了。
  他有些尴尬地，将烟收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牧师是吧？”
  程勇用他那套，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开门见山的方式说道。
  “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们这儿，有个活儿，需要个会说鸟语……啊不，会说英语的。”
  “我看你这地方，也挺……挺清贫的，放心，价钱好商量。”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皮包，脸上，是那种，他自认为很有魅力的，属于“成功人士”的笑容。
  然而，这套说辞，在刘牧师面前，却彻底失了效。
  刘牧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礼貌的疏离。
  “这位先生，我想您误会了。”
  “这里是上帝的殿堂，我们传播福音，帮助世人，不谈价钱。”
  程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的“圣人”。
  刘思慧见状，连忙上前解围。
  她将刘牧师，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刻意隐去了，“走私”这个敏感的词，只说是，从国外，帮一群可怜的病人，带一些他们急需的，廉价的救命药。
  随着刘思慧的讲述，刘牧师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他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刘思慧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那些人。
  他看到了，因为窘迫和不耐，而显得有些粗鄙的程勇。
  他看到了，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般，充满了防备的彭浩。
  他更看到了，那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还在不住咳嗽的吕受益。
  最后，他叹了口气。
  “思慧，你的心情，我理解。”
  “那些病人的痛苦，我也感同身受。”
  “但是，律法，是上帝与世人，定下的契约。”
  “我们不能，用一个错误，去纠正另一个错误。”
  他的拒绝，温和，却又坚定。
  程勇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什么狗屁契约！”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老子只知道，人命关天！”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这药救命？你在这儿，跟我讲狗屁的律法？”
  “你们信上帝的，不都说要救世人吗？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他妈的怎么不救了？”
  程勇的咆哮，回荡在安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刘牧师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愤怒，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了，更加深沉的悲悯。
  “先生，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理解你的善心，但是……”
  就在这时。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哭着从教堂外面，冲了进来。
  “刘牧师！刘牧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刘牧师面前，将怀里那个正在发高烧，脸色通红的孩子，递了过去。
  “我……我看不懂，我看不懂那个药瓶上的字！”
  “我怕喂错了剂量啊！”
  女人的哭喊，充满了绝望。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的，正是一个，程勇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格列宁”的药瓶。
  教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勇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刘思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牧师的身体，更是猛地一僵。
  他看着那个，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
  看着那个，在她怀里，因为病痛而痛苦呻吟的孩子。
  他那句，到了嘴边的，“但是我们不能违反律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苍白，无比的讽刺。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
  用那双擦拭过无数遍十字架的，干净的手，接过了那个，来自印渡的，非法的药瓶。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他再熟悉不过的英文说明。
  又抬起头，看着那对，被绝望笼罩的母子。
  那一刻。
  杜玉清晰地感觉到。
  刘牧师身上那股，温和而又平静的气场，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一种，更加强大的，更加炽热的，混杂着痛苦、挣扎与决绝的情感，从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他所信奉的，那条条框框的，冰冷的教义。
  和他眼前，这活生生的，滚烫的生命。
  正在他的内心世界里，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终于。
  刘牧师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十字架。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颤抖，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对那个母亲说。
  “别怕。”
  “我来教你。”
  他抱着孩子，将母亲扶到长椅上，拿出纸笔，将那复杂的英文说明，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成中文写了下来。
  用法，用量，注意事项。
  他写得，无比的仔细，无比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