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天生戏骨

  她不是在演。
  她是被杜玉，拖进了陈永仁那悲惨绝望的人生里，亲身体验了一次，什么叫极致的遗憾和绝望。
  她看着杜玉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心中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和不以为然，早已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无以复加的震撼和敬佩。
  而就在这时，杜玉的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一道带着凄美光晕的，浅蓝色碎片，从依旧失魂落魄的萧雅身上，缓缓掉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演员‘萧雅’，因被宿主表演完全代入，其‘偶像光环’被角色情绪彻底击碎，产生了真实的怜悯与心痛！】
  【叮！掉落稀有情感类经验碎片【破碎感的美学+3】……已回收！】
  【破碎感的美学：情感类经验。使宿主在演绎悲剧性角色时，能够更精准地，向观众传达人物在希望幻灭、内心崩溃时，那种极致的‘破碎感’。这种充满悲剧色彩的美感，能轻易击穿观众的心理防线，引发最深切的同情与共鸣。】
  杜玉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情绪安全阀】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伤，缓缓隔绝开来。
  他转身，走回到萧雅面前，冲着她微微鞠躬。
  “萧老师，辛苦了。”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影。
  萧雅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那句轻飘飘的“辛苦了”，却像千斤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那个恢复了平静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玉女”光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在绝对的，能够撕裂灵魂的演技面前，一切人设和光环，都脆弱得如同窗纸。
  ……
  夜幕降临。
  剧组包下了另一条更为嘈杂的街道，准备拍摄全片中，情感冲击力最强的一幕——黄警司之死。
  黄秋声早已就位，他站在一栋旧楼的天台上，夜风吹动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风衣，神情是少有的凝重。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将黄志诚这个角色的生命，连同他所有的坚持和信念，都交到杜玉的手里。
  楼下，伪装成交通警的刘建明，在指挥着交通，神情复杂。
  而杜玉饰演的陈永仁，则站在街角的电话亭旁，握着听筒，等待着那个，能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的电话。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于雀跃的期待。
  那是潜伏十年，终于看到曙光时的，本能反应。
  刘为强坐在监视器后，这一次，他没有叼牙签，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知道，这场戏的成败，不在于那具从天而降的假人，而在于杜玉接电话时，和挂断电话后，那双眼睛里的变化。
  “Action！”
  电话铃声响起。
  杜玉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听筒里，传来了黄秋声那沉稳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搞定了，恢复你身份的文件，我已经从总部电脑里提出来了。”
  杜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太阳的光。
  他紧紧握着听筒，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整个未来。
  “谢谢你，黄Sir。”
  他的声音，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天台上，黄秋声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说什么谢谢，我等着你回来。”
  “大概……十分钟后，在下面大堂等你。”
  “好。”
  杜玉重重地点头，那一个“好”字，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解脱，有喜悦，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挂断电话，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十年来的所有阴霾和痛苦。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是陈永仁这个角色，在整部电影里，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纯粹，干净，像个终于可以回家的孩子。
  监视器后面，几个女场务看着他那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然而，这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砰————！
  一个重物，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车顶。
  整个车顶，瞬间凹陷下去，玻璃四溅。
  人群，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杜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机械地，转向了那辆出租车。
  他看到了。
  那个穿着风衣的，熟悉的身影，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在车顶上。
  鲜血，从他的身下，迅速地蔓延开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了。
  周围的尖叫声，警笛声，路人的惊呼声，全部都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背景音。
  杜玉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趴在车顶上，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眼中的那束光，那刚刚升起的，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太阳，在一瞬间，熄灭了。
  不。
  不是熄灭。
  是爆炸了。
  炸成了，漫天的，冰冷的绝望的灰烬。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是他重返人间的，唯一的钥匙。
  现在，这把钥匙，当着他的面，被人从万丈高楼之上，狠狠地摔碎了。
  他感觉不到悲伤。
  也感觉不到愤怒。
  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的，极致的，冰冷的空洞。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肩膀，在剧烈地晃动。
  没有哭声。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滴滚烫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
  “咔——————！”
  刘为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眼眶通红，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股，透过屏幕传递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给彻底攫住了心神。
  他们看到的，不是杜玉在表演。
  他们看到了，一个灵魂，被活生生碾碎的全过程。
  黄秋声从临时休息区走过来，看着监视器里的杜玉，许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生戏骨。”
  而此刻，在杜玉的精神世界里。
  一道闪烁着悲壮的，如同鲜血般赤红光芒的S级碎片，从黄秋声的身上，轰然爆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演员‘黄秋声’，在演绎角色最终时刻，将自身对‘牺牲’与‘信念’的理解推至巅峰，与宿主的绝望情绪产生强烈共鸣！】
  【叮！掉落超稀有精神类S级技能碎片——【信念灼烧（S级）】……已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