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台词节奏感

  当最后那句“老大”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他眼中的那团乱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深切的悲哀和乞求。
  像一个在无边黑夜里，行走了十年的人，终于看到了远处一星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光。
  他体内的【克制的爆发】和【苦难复刻】，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属于“拴柱”的，那种对“活下去”的本能渴望，与属于“陈永仁”的，那种对“身份”的极致渴求，跨越时空，在他的灵魂深处，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的表演不再是技巧，而是一种生命的本能。
  “咔！”
  刘为强的声音，像一声炸雷，在寂静的片场响起。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
  黄秋声猛地从那种压抑的气氛中惊醒，他看着对面的杜玉，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
  而是一个，压抑愤怒的真正的卧底。
  监视器后一片死寂。
  刘为强死死地盯着回放画面里，杜玉的那个眼神特写。
  他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一把将耳机扯下来，狠狠地摔在桌上。
  “过了！”
  他站起身，一把抢过场记的大喇叭，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这条过了！完美！”
  “非常完美！”
  整个剧组，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
  “我的天……刚才那是演戏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眼神……我感觉他真的在道上混了十年。”
  “这个大陆仔，有点东西啊……”
  那些原本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在演员这个行当里，实力是唯一硬通货。
  杜玉，只用了一条，一个镜头就征服了这群眼高于顶的香巷电影人。
  不远处，刘德化靠在墙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那双放在皮衣口袋里的手，早已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太强了。
  作为演员，他能看到更多普通工作人员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杜玉在说台词时，喉结那细微的滚动，那是极度压抑愤怒的生理反应。
  他看到了杜玉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悲哀之后，迅速重新被麻木和警惕所覆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保护。
  他甚至看到了杜玉在说完台词后，身体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前倾的动作，那是一种潜意识里，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本能的渴望。
  这些细节，都不是设计出来的。
  这是演员，与角色，真正融为一体后，才会有的神来之笔。
  刘德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这种可怕，不在于对方的名气，不在于对方的技巧。
  而在于，对方是一个，敢把自己的灵魂，掏出来放在摄影机面前的疯子。
  而就在这时，杜玉的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超高难度‘灵魂对话’表演，完美诠释角色核心挣扎，与目标人物‘黄志诚’产生强烈气场碰撞。】
  【叮！检测到演员‘黄秋声’因被宿主气场压制，其‘老戏骨的从容’被瞬间击破，掉落稀有经验碎片【台词的节奏感+4】……已回收！】
  【叮！宿主‘镜头感·魂’技能熟练度提升，你对如何通过微表情向镜头传递复杂情绪，有了更深的理解。】
  杜玉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身上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潮水般退去。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有些疏离，有些安静的年轻人。
  他冲着面前，依旧有些心有余悸的黄秋声微微鞠了一躬。
  “黄老师，辛苦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清澈，带着后辈应有的礼貌和谦逊。
  黄秋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非常出色。”
  说完，转身就走向了休息区。
  林雪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将一件外套披在了杜玉的身上。
  “表现太棒了，我都觉得你是真卧底了，真怕你又走不出来。”
  杜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林姐，我有【情绪安全阀】。”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刘为强叼着一根牙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杜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小子。”
  他用牙签，指了指杜玉。
  “你是我见过，最有风采的演员。”
  “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太完美了，好好休息一下，下一场，拍你在音像店。”
  他说完，不等杜玉回答，又转身冲着另一边喊道。
  “华仔！”
  “到你了！”
  “准备一下，去音像店！”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刘德化的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导演这是在干什么。
  他要趁着杜玉这股神挡杀神的气势，立刻把两位主角的对手戏端上来。
  他要看看，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顶级气场，在同一个镜头里碰撞时，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火花。
  香巷，深水埗。
  一条嘈杂的老街，被剧组临时征用，改造成了九十年代的模样。
  一家临街的铺面，被精心布置成了音像店。
  店内，琳琅满目的黑胶唱片和CD，塞满了每一个货架，墙上贴着王霏那个时代的海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电子元件混合的，属于过去的味道。
  刘德化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
  他站在店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的微笑十分纯粹。
  他是刘建明。
  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警队的明日之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这是他的“壳”。
  一个用无数功劳和荣誉，精心打造的，光鲜亮丽的壳。
  只有他自己知道，壳的下面，是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了店里那个孤零零的背影上。
  杜玉已经换好了戏服，一件洗到发白的牛仔夹克，里面是廉价的格子衬衫。
  他正戴着一副头戴式耳机，半靠在一个巨大的落地音箱旁，闭着眼睛，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刘德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从天台那场戏结束之后，整个剧组的气氛，就变了。
  那种原本属于港圈剧组的，带着几分排外和论资排辈的松散，被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弦所取代。
  所有人都知道，这部戏来了一个演戏怪物。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用灵魂在演戏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