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导演级直觉

  刘为强定定地看着杜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剧本里那些关于陈永仁的描写，那些苍白的文字，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没有在演。
  他就是陈永仁。
  一个被放逐了十年，拖着一颗疲惫不堪的灵魂，只想找到回家之路的，孤魂野鬼。
  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绝望和沧桑，那种在黑暗中磨砺出的警惕和暴戾，以及在那层层硬壳之下，包裹着的最柔软的，对身份的渴望。
  这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融合在了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
  刘为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试探，都显得有些可笑。
  他要找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相信他所有的故事。
  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感受到他所有的孤独。
  一个，能和刘德化的光芒，在银幕上，形成最激烈对撞的，另一个极点。
  “够了。”
  刘为强忽然开口，打断了这片死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杜玉。
  那审视的目光，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就在他站起身，做出决断的那一刻。
  杜玉的眼前，一个柔和，却带着一丝锐利金芒的光球，从这位导演的身上，缓缓飘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导演‘刘为强’，因宿主的表演而捕捉到角色核心灵魂，其导演技法产生共鸣，掉落稀有经验碎片【镜头感·魂+5】……已回收！】
  【镜头感·魂：一种超越基础构图和运镜的导演级直觉。使你能够本能地判断出，在特定情绪下，一个角色最能展现其‘灵魂’的表情、角度和姿态。】
  杜玉的内心，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刘为强没有再看杜玉，而是转向了旁边，早已紧张到快要石化的林雪。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笑容。
  “林小姐。”
  “回去通知你的演员。”
  “让他把头发留长一点，再减五磅。”
  “一个月后，剧组见。”
  说完，他将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直到刘为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林雪才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猛地靠在了沙发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比她过去十年谈过的所有合同，加起来都更惊心动魄。
  她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收敛起所有锋芒，重新恢复了平静疏离的杜玉，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
  林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林姐。”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
  “我们，该回去了。”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陈永仁的影子。
  那道【情绪安全阀】，让他像一个最高明的驾驶员，在完成了最惊险的漂移之后，稳稳地，将车停回了原位。
  这种收放自如的掌控力，比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表演，更让林雪感到心惊。
  她终于明白。
  杜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去保护，去规划未来的新人了。
  他是一头，已经挣脱了所有枷锁，开始巡视自己山林的，猛虎。
  而她要做的，就是替他扫清前路上，所有不必要的障碍。
  林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金牌经纪人。
  “走。”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回去给你庆祝。”
  回到酒店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
  林雪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时不时地，会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杜玉。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属于香港的繁华街景，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下午茶。
  可越是这份平静，越让林雪感到一种陌生的敬畏。
  她以为自己签下的是一块璞玉，只需要精心地雕琢，就能大放异彩。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签下的，是一座深不见底的，仍在不断扩张的矿藏。
  她不是雕琢者。
  她只是那个，幸运地站在矿山入口，负责向世人展示其中宝藏的见证人。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林雪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身，郑重地看着杜玉。
  “杜玉。”
  “你接下来的一个月，什么都不要想，全部交给我。”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杜玉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好。”
  他知道，当他选择踏上这条路时，林雪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回到房间，林雪立刻打起了电话。
  她的声音，恢复了金牌经纪人的冷静和高效，一个又一个的指令，从她口中清晰地发出。
  “喂，是张老师吗？我是林雪，杜玉的经纪人。”
  “对，我们需要一份为期一个月的营养餐计划，目标是在保证基础健康的前提下，减重五磅，要的是那种脱水后的精悍感，而不是病态的瘦弱。”
  “还有，帮我联系全香港最好的粤语老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他二十四小时待命。”
  “健身教练，要熟悉演员塑形的那种，重点是核心力量和肢体爆发力训练，陈永仁需要有随时能从人群中暴起伤人的姿态。”
  “心理疏导……对，也安排上，每周一次，确保他的精神状态在安全阈值内。”
  挂断电话，林雪看着一脸平静的杜玉，深吸一口气。
  “导演的要求，是留长发，减五磅。”
  “但我要的，不止这些。”
  “我要你一个月后，站在刘德化面前时，你一开口，就是陈永仁。”
  “你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眼神，都属于那个在无间地狱里，行走了十年的卧底。”
  杜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
  他知道，林雪正在用她的方式，为他铸造最坚固的铠甲。
  而他，则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检视着刚刚到手的战利品。
  【镜头感·魂+5】。
  这块稀有的经验碎片，正在他的意识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不像【帝王气场】那样霸道，也不像【苦难复刻】那般沉重。
  它更像是一种……直觉。
  一种能让他透过摄像机冰冷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角色灵魂最闪光，或最破碎那一瞬间的直觉。
  他忽然明白了。
  刘为强之所以能拍出《古惑仔》和《风云》那样的作品，靠的绝不仅仅是漫画感的构图和凌厉的剪辑。
  更是因为他能从演员身上，榨取出那种最能代表角色“灵魂”的东西。
  郑伊建的飘逸，陈晓春的草根，郭富诚的冷傲。
  而现在，杜玉也拥有了这种导演级的“嗅觉”。